冰冷坚硬的碎石硌得肋骨生疼。
谢知意猛地呛出一口江水,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活过来了?”
耳边传来崔清晏沙哑的嗓音,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谢知意睁开眼,四周漆黑一片,只有头顶岩壁缝隙漏下几缕微弱的月光。
她动了动手指,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崔清晏身上,双手还死死揪着他的衣襟。
“大人命大,阎王爷不收。”
谢知意撑着他的胸膛想坐起来,却被腰间横着的手臂勒得生疼。
崔清晏闭着眼,额角青筋隐隐跳动。
“抱够了就给本官松手。”
【这女人属八爪鱼的?】
【勒得本官伤口又裂开了,真是个麻烦。】
谢知意听到心声,眼珠转了转,索性又趴了回去。
“大人,我浑身没力气,腿抽筋了。”
崔清晏睁开眼,漆黑的眸子在暗色中泛着冷光。
“谢知意,别得寸进尺。”
“真抽筋了,不信大人摸摸我的小腿。”
谢知意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裙摆。
崔清晏深吸一口气,掌心贴上她的后腰,用力将她推到一旁的干沙地上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,月白长袍黏在身上,勾勒出劲瘦的轮廓。
【同心蛊的毒性压下去了,可心跳为何还是平息不下来?】
【定是刚才在水下渡气受了影响。】
谢知意揉着脚踝,偏头看着他。
“大人刚才在水里,亲得挺熟练啊。”
崔清晏身形一僵,冷冷扫她一眼。
“那是渡气,为了保命。”
“哦,保命。”
谢知意拖长了音调,笑意盈盈。
“闭嘴。”
崔清晏站起身,拧干衣袖上的水渍。
他环顾四周,溶洞内怪石嶙峋,水汽弥漫。
“这里是古漕渠下方的天然溶洞,水流往东,应该能通往淮安城外。”
谢知意也跟着站起来,拧了拧裙摆的水。
“周泰的人肯定在岸上搜捕,我们不能走大路。”
“本官省得。”
崔清晏拔出腰间软剑,剑尖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【周泰私吞的军饷,大抵就藏在这附近。】
【漕运总督府的账目对不上,暗道必然连着这里。】
谢知意心中一动。
军饷?这可是个大瓜。
“大人,你听。”
谢知意突然按住他的手臂,示意他噤声。
溶洞深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仔细搜!大人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溶洞里产生重重回音。
崔清晏眼神一凛,反手扣住谢知意的手腕,将她拽入一处钟乳石后。
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,温热的呼吸交缠。
谢知意能清晰听到他胸腔里杂乱无章的心跳声。
【该死,她怎么这么软。】
【贴得太近了。】
崔清晏偏过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谢知意忍着笑,用口型无声地问:“大人,心跳太快,会被发现的。”
崔清晏冷冷瞪她一眼,握剑的手指节发白。
火光渐渐逼近,三个身穿黑衣的私兵手持钢刀,正朝这边摸索过来。
“老大,这边有水迹!”
一名私兵指着地上的湿脚印喊道。
“追!他们跑不远!”
领头的私兵挥刀砍断挡路的藤蔓,大步跨了过来。
崔清晏正欲动手,谢知意却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从怀里摸出两颗黑漆漆的圆球,那是她先前从大船上顺来的霹雳弹。
“大人,退后。”
谢知意用火折子晃燃引线,扬手扔了出去。
“轰!”
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溶洞内炸响,碎石飞溅,烟尘四起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被爆炸声掩盖,三名私兵被气浪掀翻在碎石堆里。
“走!”
谢知意拉起崔清晏,借着烟雾的掩护朝溶洞深处狂奔。
崔清晏被她拽着,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。
【这女子的手段层出不穷,到底是什么来路?】
【不过,手心倒是挺暖和。】
两人在黑暗的通道里穿行,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。
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。
石室中央堆放着数十个沉重的红漆木箱,箱角贴着官府的封条。
“找到了。”
崔清晏松开手,快步走到木箱前,用剑尖挑开其中一个锁扣。
箱盖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雪白的银锭,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芒。
“周泰果然把军饷藏在这里。”
谢知意凑过去,拿起一锭银子看了看底部的官印。
“这是去年拨给北境的军饷,周泰好大的胆子。”
崔清晏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大人,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,有人来了。”
谢知意指着石室另一侧的石门。
石门缓缓上升,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。
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,正是漕运总督周泰。
“崔大人,本官在此恭候多时了。”
周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,眼中闪过一丝狠毒。
崔清晏横剑挡在谢知意身前,声音冷若冰霜。
“周泰,私吞军饷,勾结外敌,你可知是满门抄斩的死罪?”
“死罪?”
周泰哈哈大笑,指着周围的弓箭手。
“只要崔大人死在这溶洞里,谁知道是本官干的?淮安水患,崔大人因公殉职,朝廷还得追封你呢。”
【周泰身后那人,是北狄的死士。】
【他竟然把北狄人带进了关内。】
崔清晏的心声让谢知意心头一震。
她顺着崔清晏的视线看去,周泰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男子,腰间挂着弯刀。
“大人,看来今天不能善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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