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裹挟着呛人浓烟，自底舱甲板裂隙处喷溅而出。
三名浑身着火的舵手手握分水刺，嘶吼着朝二层甲板扑杀过来。
“大人小心！”
林风拔刀斩飞一柄掷来的短刺，刀锋横削，将领头死士踹翻入江。
崔清晏反手拔剑，雪亮寒光在黑烟中掠过一道圆弧。
另外两名死士咽喉喷出血线，栽倒在熊熊燃烧的跳板上。
“走！”崔清晏一把扣住谢知意的手腕，“火油顺着底舱往上烧，这船撑不过半盏茶。”
谢知意被他拉得脚下踉跄，鼻腔里全是皮肉烧焦与硫磺混合的恶臭。
她甩动手腕上的青铜抓钩，猛地掷向右侧芦苇丛。
钩爪卡死在岸边老槐树干上，麻绳瞬间绷直。
“跳大船是死路一条，暗处全是火箭手。”谢知意拽紧绳索，指着下方隐藏在芦苇里的一叶轻舟，“下面有吃水浅的乌篷船！”
崔清晏垂眸扫向两丈高的江面，浪涛撞击船壁拍出大片白沫。
【叮！心声偷听器持续生效中。】
男人的心音在谢知意脑中炸开，带着急促的戾气。
【水流这么急，她这小身板跳下去非被卷进水底不可。】
【崔氏家规第一千三百条，不可轻涉险地，可眼下……】
【抓紧了，本官绝不放手。】
崔清晏揽住谢知意的细腰，单臂将她整个人提离甲板。
“闭眼。”他沉声吐出两个字。
“大人别命令我，看准落脚点！”谢知意反手搂住他的脖颈，鼻尖撞在他冷硬的锁骨处。
两道身影破开翻滚的烈火浓烟，踏着麻绳借力滑下。
几排火箭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，噗噗扎入江水。
乌篷船剧烈晃动，两人的重量让船头狠狠下沉，江水瞬间漫过谢知意的绣鞋底。
崔清晏挥剑斩断系在岸边的缆绳，脚尖重重点在船尾。
乌篷船如离弦之箭，贴着茂密的芦苇荡钻入狭窄岔道。
身后的大官船轰然爆开一团冲天火球，断裂的桅杆砸入江心，掀起丈高的巨浪。
林风带着两名暗卫踩着浮木跃入另一条小道，引开了江面巡逻的快艇。
逼仄的船舱内，谢知意靠在粗糙的竹席上喘着粗气。
崔清晏收剑入鞘，月白长袍的下摆已被烈火燎出几个焦黑破洞。
“把手拿开。”崔清晏垂眸看向自己的腰侧。
谢知意两只手还死死环在他的腰带上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谢知意仰起脸，不仅没松手，反而抓得更紧。
“首辅大人，是同心蛊方才又跳动了，我松手咱俩都得心口疼。”
崔清晏脸色发黑，抬手去掰她的手指。
“满嘴胡话，蛊毒发作是冷热交替，你现在分明脉象平稳。”
【她抱得这么紧做什么？】
【女子当矜持自重，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……】
【罢了，刚才跳船确实凶险，她大抵是吓坏了。】
谢知意听着他的心声，忍不住咬住下唇憋笑。
“大人心口跳得比擂鼓还响，当真是因为同心蛊，还是因为抱着我跳了江？”
崔清晏动作猛然停滞，耳廓迅速浮起一抹暗红。
他拂袖推开谢知意，冷冷坐到船头木凳上。
“江南路滑水恶，再敢多嘴一句，本官立刻将你扔上岸。”
谢知意揉了揉发酸的手腕，从船板暗格里摸出一根竹篙。
“大人省省力气吧，前面就是古漕渠的暗闸，水下全是沉船铁桩。”
崔清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水道两侧悬崖峭壁耸立，天光被遮蔽得只剩一线。
江水在这里流速骤然加快，水底隐隐浮现尖锐的黑石暗礁。
“周泰在此处设了拦江铁索。”崔清晏握紧剑柄，“官船过不去，小船也会被绞碎。”
话音未落，悬崖两侧的石壁上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。
滚石与断木夹杂着破空声，从数十丈高的崖顶疯狂砸落！
“崔清晏！淮安就是你的葬身之地！”
悬崖顶端传来尖锐的狂笑，周泰的私兵已将整条古漕渠彻底封死。
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乌篷船后方，激起的水浪将整艘船掀得倾斜欲翻。
谢知意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朝翻滚的江水中栽去！
“谢知意！”
崔清晏厉喝出声，顾不得漫天落石，扑身向前抓住她的手腕。
巨大的冲力将他也带出了船舷，两人同时跌入冰冷刺骨的激流之中！
暗流狂暴地将他们卷向黑石峡深处的巨大旋涡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，亲密值降至临界点！】
【强制启动共生保护机制！】
冰冷的江水灌入喉咙，谢知意视线一片昏黑。
腰间忽然缠上一条铁铸般的手臂，崔清晏在水下将她死死锁入怀中。
男人的唇猛然覆了上来，将胸腔中仅存的一口气渡入她的唇齿之间。
水波翻滚，两人的身影被卷入峭壁下方深不见底的溶洞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