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清晏！”
谢知意一步抢跨上前，展臂接住倒下的身躯。
沉重的分量砸进怀里，烫得她倒吸凉气。
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，高声呼喊：“太医！快传太医！”
大殿内乱成一团，太监们慌忙涌上前来帮忙。
谢知意伸手去推崔清晏的肩膀，却发现他右手指节拧成铁钳，死死扯着她的袖口。
布料被拽得绷直，撕拉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崔大人，松手。”
谢知意低头伏在他耳边，咬牙催促。
昏迷中的崔清晏没有放开，薄唇微张吐出微弱的灼气。
【别走……】
【死女人，敢抛下本官试试看……】
谢知意听着脑海里断断续续的动静，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人都晕死过去了，心声居然还在骂骂咧咧。
两名老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冲进御书房。
“微臣参见陛下！”
“别废话，赶紧看看崔爱卿的伤情！”
老皇帝挥袖怒吼，面色焦灼。
太医慌忙跪在榻旁，搭上崔清晏的脉搏。
片刻后，老太医眉头拧起死结，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如何了？”
老皇帝冷声盘问。
太医抹掉额头冷汗，战战兢兢回话：“回陛下，首辅大人失血过重，加之劳累过度引发旧疾，这才昏厥。”
“只是……这脉象忽高忽低，倒像是体内有两股气血在撕扯碰撞。”
谢知意站在一旁，眼皮跳了跳。
那哪是什么气血碰撞，分明是同心蛊在她和崔清晏体内翻江倒海。
她赶忙上前一步，打断太医的思索：“大人深夜遭死士伏击，又强撑着进宫呈递账册，自然精疲力竭。”
老皇帝叹出一口气，看向谢知意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。
“谢家丫头，今晚多亏了你。”
“谢家满门忠烈，朕明日便下诏恢复谢将军爵位。”
谢知意弯腰行礼：“臣女替父兄谢过陛下隆恩。”
“先把崔爱卿送回首辅府调养。”
老皇帝挥了挥手，神色疲惫。
“顺便从宫里挑几株百年雪参带过去。”
四名禁军抬来软轿，翼翼将崔清晏挪了上去。
即便上了软轿，那只修长的大掌依然紧紧捏着谢知意的半截碎布。
谢知意试着抽了两下，硬生生没抽出来。
她只能翻个白眼，一路跟着软轿出了宫门。
回到首辅府，林风早已带着府医在听雨轩候着。
众人手忙脚乱将崔清晏安置在榻上。
清洗伤口、上药敷包，整整折腾了一个时辰。
林风端着换下来的血水走出房间，朝谢知意拱手。
“谢姑娘，今晚多亏有你陪着大人。”
谢知意坐在床沿边，揉着酸痛的手腕。
“指望他自己，早死八百回了。”
林风尴尬地干笑两声，识趣地退下关紧房门。
屋里恢复安静，只有银烛爆开的花火声。
榻上的崔清晏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冒着细密汗珠。
同心蛊在他心口的位置泛着淡淡的红光。
谢知意伸手抚上那块凸起，微微用力按压。
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回她自己的心口。
崔清晏长睫剧烈颤抖，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原本清冷冰寒的眸子此刻带着一丝迷茫。
“醒了？”
谢知意收回手，挑眉看他。
“崔首辅今晚在御前那一倒，身姿挺拔得很呐。”
崔清晏瞳孔聚焦，看清眼前的面孔后，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冷硬。
他挣扎着想坐起身，却被肩膀的剧痛激得倒吸凉气。
“谢知意，谁准你离本官这么近的？”
嗓音哑得像是黄沙碾过。
【心口不疼了。】
【她刚才摸本官了……这女人怎么总动手动脚的。】
听着耳边的碎碎念，谢知意靠在床柱上，环起双臂。
“崔大人，要不是我把你扛回来，你现在还在御书房地板上躺着。”
“你那只手抓着我的衣服不放，现在倒怪起我来了？”
崔清晏一愣，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里还死死拽着那截浅青色的衣袖布料。
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发白生疼。
崔清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，触电般甩开那块碎布。
“不知羞耻！”
“本官不过是昏迷中无意识的举动！”
【糟糕，竟然被她抓个正着。】
【丢脸透顶，明早得让林风把这截破布烧掉。】
谢知意凑近几分，清亮的眼眸倒映着他的红耳根。
“是吗？可我怎么听见有人在梦里喊，别让我走呢？”
崔清晏身形僵硬，死死盯着她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
“本官何曾说过这种荒唐话！”
“不仅说了，还说如果我敢走，就要了我的命。”
谢知意俯下身，语气带上了三分调笑。
“崔大人的骨头不是很硬么？”
崔清晏避开她的视线，扭头望向帐顶，死紧地抿着薄唇。
【她真的听到了？】
【不可能，本官当时分明没开口。】
【这女人在诈我……绝对是在诈我。】
谢知意忍着笑意，递过上一碗温热的药汁。
“行了，别硬撑了，把药喝了。”
崔清晏看着黑漆漆的药汁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太腥，不喝。”
“崔大人，三岁小孩都没你难伺候。”
谢知意直接端着药碗凑到他嘴边。
“自己喝，还是我喂你？”
崔清晏冷冷扫她一眼：“谢姑娘注意身份，你并非本官的侍女。”
【气味难闻死了。】
【要是她像上次那样喂……也不是不行。】
谢知意手一抖，差点没把药泼在他脸上。
这傲娇的脑回路简直绝了。
她干脆坐到床榻内侧，抬手捏住崔清晏的下巴。
“少废话，开嘴。”
崔清晏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，错愕地张开嘴。
谢知意眼疾手快，一碗药汤直接灌了进去。
“咕噜。”
崔清晏被呛得连连咳嗽，眼尾被逼出一片湿润的猩红。
“谢知意！”
他握紧拳头，狠狠瞪着她。
“不客气，首辅大人。”
谢知意搁下药碗，顺手抽过手帕抹掉他唇角残存的药汁。
指尖隔着帕子扫过那娇嫩的唇瓣，崔清晏身子剧烈震颤了一下。
【放肆……太放肆了……】
【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。】
【同心蛊……一定是这该死的蛊毒在作祟。】
他一把打掉谢知意的手，拉起锦被盖住半张脸。
“滚出去。”
声音闷在被子里，带着气急败坏的狼狈。
谢知意拍拍手站起身，走到门边停下脚步。
“太子倒了，谢家平反了。”
她回过头，看向被窝里缩成一团的人影。
“崔清晏，我们之间的账，是不是也该算算了？”
被子里沉寂了许久。
“明日再说。”
崔清晏闷声回道。
【算账？她要算什么账？】
【谢家平反了，她是不是就要离开首辅府了？】
【不行……同心蛊还没解开，她哪里也不能去。】
听着传来的慌乱心声，谢知意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行，那就明日慢慢算。”
她推开门走出房间，任由清凉的夜风吹散满身的血腥味。
屋内的崔清晏拉下被子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眼底落下一片晦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