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空声炸响在耳侧。
谢知意足尖拧转，拽着崔清晏的腰带猛向后扯。
“当！”
她反手甩出短刃，精准磕偏飞来的毒箭。
箭镞擦过青砖地面，溅起一串火星，冒出刺鼻黑烟。
崔清晏闷哼一声，整个人摔在她怀里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【该死，反应慢了半拍。】
【要是这箭扎在她身上，本官……】
谢知意听着心声，手臂收紧扣住他的腰。
“崔大人，自己的命都顾不上，还惦记我呢？”
“闭嘴，少自作多情。”
崔清晏咬紧牙关，脸色白如纸。
巷口屋檐上闪出数道黑影，刀刃泛着冷光直扑而下。
林风带着暗卫及时冲出，长刀出鞘，与刺客缠斗在一起。
“留活口！”
崔清晏厉声下令，嗓音哑得厉害。
“大人，上车！”
林风一刀斩断刺客手腕，侧身踢开马车门。
谢知意半拖半抱，将崔清晏塞进车厢。
车帘重重落下，将外头的厮杀声隔绝在大雨滂沱的夜色外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，只有角落挂着一盏摇晃的风灯。
崔清晏靠在软垫上，右手死死按着右肩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谢知意伸手去解他的衣扣。
“衣服脱了，我看看伤口。”
崔清晏抬手挡住她的手腕，掌心滚烫得吓人。
“男女有别，谢姑娘自重。”
【伤口太深，肉都翻出来了。】
【太吓人，别让她看见。】
谢知意挑眉，一把拍开他的手，撕啦一声扯烂了他的内衬。
“保命要紧，大人装什么贞洁烈夫。”
皮肉外翻，黑红色的血水混着冷汗，顺着冷白的胸膛往下淌。
伤口边缘泛着青紫，同心蛊受了血气激荡，在他心口处鼓起一个铜钱大小的凸起。
谢知意心口跟着一缩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。
“蛊毒发作了。”
崔清晏仰头靠在车壁上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死不了，药箱在暗格。”
【疼得要命。】
【她心口肯定也在疼，动作快点啊。】
谢知意拉开座位底下的暗格，翻出金疮药和干净白布。
她拔开瓷瓶，将药粉整瓶倒在伤口上。
崔清晏闷哼出声，额角青筋暴跳，大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骨节泛白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崔大人，忍着点。”
谢知意没抽回手，另一只手拿着布条绕过他的后背。
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，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崔清晏浑身僵硬，垂下眼帘死死盯着她的发顶。
【靠这么近干什么。】
【她身上的味道……真好闻。】
【不能看，再看要疯了。】
谢知意唇角勾了勾，故意将脸凑近他的锁骨，手下猛地用力勒紧布条。
“嘶——”
崔清晏倒吸一口凉气，身子剧烈一颤。
“谢知意，你想谋杀朝廷命官？”
他咬牙切齿，眼尾泛起一层薄红。
“止血呢，崔大人忍常人所不能忍，这点痛算什么。”
谢知意打了个死结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崔清晏松开手，脱力般跌坐回去，喘息声又粗又重。
车外刀剑碰撞声渐渐平息，林风敲响车壁。
“大人，七名死士全部服毒自尽。”
“身上搜出了东宫内侍省的腰牌。”
崔清晏闭上眼，冷声道：“送去大理寺，交给梁御史。”
“是。”
马车轮子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，朝皇宫方向驶去。
谢知意靠在窗边擦拭短刃上的血迹，转头看他。
“太子今晚走投无路，连死士都派出来了。”
“进宫面圣，你打算怎么收场？”
崔清晏睁开双眸，眼底一片冰冷幽深。
“证据确凿，东宫换人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谢家的兵权呢？”
谢知意收起短刃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陛下疑心重，拔了太子，下一个就会防着谢家。”
“你今晚把谢家军拉出来作证，等于将谢家架在火上烤。”
崔清晏侧过头，眸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。
“本官答应过你，保谢家满门清白，就不会食言。”
【兵权交还朝廷，谢老将军才能安享晚年。】
【至于你……】
【留在我身边，谁也动不了你。】
谢知意眼睫颤了颤，心跳漏了半拍。
她转开脸，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夜色。
“首辅大人最好说到做到。”
马车在宫门前猛然停住。
尖锐的太监嗓音穿透夜空：“圣上有旨，宣首辅崔清晏、谢氏知意立刻觐见！”
崔清晏整理好破损的衣襟，披上玄色大氅遮住血迹。
他站起身，由于失血过多，身子晃荡了一下。
谢知意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能走吗？”
崔清晏推开她的手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御前失仪是大罪，跟紧本官。”
【腿软。】
【千万不能倒在她面前，太丢人。】
谢知意低笑一声，快步跟了上去，不动声色地落后他半步，手掌虚虚护在他腰后。
踏入御书房，一股浓重的龙涎香扑面而来。
老皇帝坐在龙椅上，面色阴沉，地上一片狼藉，全是摔碎的奏折与茶盏。
太子跪在殿中，发髻散乱，脸色惨白。
“崔爱卿，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？”
皇帝视线扫过崔清晏下摆的暗红血渍，声音沙哑沉闷。
崔清晏撩袍跪地，背脊如松。
“回陛下，臣在宫门外遭遇东宫死士截杀，幸得禁军相救，方能保全性命。”
“父皇！他血口喷人！”
太子猛地抬头，声嘶力竭地大喊。
“儿臣从未派过什么死士！是他崔清晏勾结谢家，伪造密信陷害儿臣！”
皇帝猛地一拍御案，震得砚台乱颤。
“够了！”
“私印是你的，笔迹是你的，青云山的兵器也是你私铸的！”
皇帝指着太子的鼻子，气得剧烈咳嗽。
“朕还没死，你就急着通敌卖国，抢朕的龙椅了？！”
“儿臣冤枉啊！”
太子扑倒在地，咚咚磕头，额头瞬间渗出血迹。
谢知意上前一步，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，高举过头顶。
“陛下，臣女有江南盐铁案谢家军被构陷的原始账册呈递御前。”
太子听到“原始账册”四个字，整个人瘫软下去，面如死灰。
大殿内静得针落可闻。
太监总管颤巍巍上前接过羊皮纸，递到皇帝面前。
皇帝一页页翻看，眼底杀意翻涌，呼吸越来越粗重。
“传旨。”
皇帝合上账册，声音冷得刺骨。
“废黜太子之位，打入宗人府，无诏不得出。”
“谢家通敌之罪纯属构陷，即日起平反昭雪，官复原职。”
谢知意双膝跪地：“谢主隆恩。”
崔清晏身子微晃，唇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线。
【终于……平反了。】
【她该高兴了吧。】
念头刚落，崔清晏眼前一黑，直直向前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