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带起的冷风削断了崔清晏额前的一缕碎发。
谢知意脑中的蜂鸣声尖锐刺耳，同心蛊在胸口疯狂撞击。
她猛地伸手去抓刀背。
崔清晏却更快一步，侧身将她护在怀里，抬起左臂硬生生撞向刀柄。
“砰！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房中炸开。
镇国公手腕一抖，斩马刀被震得向上扬起，刀尖擦着崔清晏的肩头滑过，割裂了雪白的中衣。
鲜血顿时渗了出来。
“崔清晏！”谢知意心口猛地一缩，同心蛊传来的痛楚让她吸了口冷气。
【别叫。】
【本官不疼，别让你爹看出破绽。】
崔清晏面色不变，抱住谢知意的手臂甚至没有晃动一下。
镇国公谢渊拄着大刀，胸膛剧烈起伏，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。
“你小子不躲？”
“小婿不敢躲。”崔清晏垂下眼帘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岳父大人动怒理所应当，这一刀是小婿该受的。”
【老头子手劲真大，骨头差点裂了。】
【但不能倒，倒了就没法娶意意了。】
谢知意听着他的心声，又气又想笑，扯着裹在身上的棉布从他怀里探出头。
“爹！大半夜的您发什么疯！”
谢渊看见闺女露出的光洁肩膀，眼珠子都红了，提刀指着崔清晏的鼻子。
“老子发疯？老子刚进城就听说你被这斯文败类拐进了府里！”
“谢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！”
崔清晏将谢知意往怀里收了收，用宽大的布巾将她露出的肌肤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岳父慎言，知意清白未损。”
“没损？没损你把人抱在怀里光溜溜的泡澡？！”谢渊气得跺脚，青砖地面裂开两道细纹。
“回岳父，知意在宫中受了惊，身上沾了血污，小婿只是命人备了热水服侍。”
【谁知道你这老头翻墙翻得这么快。】
【门都给踹烂了，明日定要找工部按最高规格报账。】
谢知意掐了一把崔清晏腰间的软肉，示意他闭嘴。
崔清晏闷哼一声，眉头都没皱，只是把人搂得更紧。
谢渊看着两人暗中互动的小动作，气得七窍生烟，大刀往地上一顿。
“放屁！老子还没死呢，轮得到你来服侍？林风呢？叫林风把老子的外袍拿来！”
缩在门外柱子后面的林风战战兢兢探出头。
“回……回国公爷，您的外袍方才翻墙的时候挂在铁蒺藜上，扯碎了。”
谢渊一口气卡在胸口，转头怒瞪崔清晏。
“松开！把人放下！”
“地面寒凉，知意未着罗袜，小婿不能放。”崔清晏语气平淡，脚步却往床榻边移了半步。
谢渊挥刀拦在前面。
“老子带她回府！”
“深夜风雪正盛，知意湿发未干，受了寒气会引发旧疾。”崔清晏直视老将军暴怒的双眼，不退半步。
【想把人带走？除非从本官尸体上踏过去。】
【好不容易抱进怀里，谁也抢不走。】
谢知意伏在崔清晏肩头，轻咳了一声。
“爹，我冷。”
谢渊手里的刀顿时垂了下去。
他恶狠狠瞪了崔清晏一眼，转过身背对着屏风。
“去床上捂着！老子给你半炷香时间穿衣服！”
崔清晏大步走向内室拔步床，将谢知意轻轻放在锦被上。
他拉过厚重的被子将她裹住，修长的手指擦过她湿润的脸颊。
“柜里有干净中衣，自己能换？”
“能，首辅大人快去应付我爹吧，别真被他一刀劈了。”谢知意低笑。
崔清晏凝视着她被水汽蒸得绯红的唇，喉结滚动。
【真想亲一口。】
【老头子在这儿太碍事了。】
他垂下长睫，掩住眼底的暗色，转身走出内室。
外间的寒风顺着破烂的门板灌进来，吹动地上的碎木屑。
谢渊站在堂中，横刀立马，目光如刀刮在崔清晏肩头的血迹上。
“小子，你胆子很大。”
“谢大将军谬赞。”崔清晏走到桌案前，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。
谢渊抬手将茶盏掀翻在地上，瓷片碎裂。
“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！你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我不管，动我闺女就是不行！”
“小婿并未动她，小婿是要娶她。”崔清晏神色不变，收回悬空的手。
谢渊冷笑一声，逼近两步。
“娶她？你崔家门第高，四千条家规能压死人，我谢家的女儿散漫惯了，受不得你家那套吃人的规矩！”
“家规已废。”崔清晏抬头，目光坚定，“崔家以后由知意说了算。”
谢渊愣了一下，随即重重唾了一口。
“男人的嘴，骗人的鬼！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？太后倒了，赵家抄了，你急着拉拢老子手里的北境二十万铁骑！”
崔清晏眼眸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兵权是谢家的，朝堂是崔某的，小婿求娶知意，与兵权无关。”
“你说无关就无关？拿什么作保？”
崔清晏反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，啪的一声拍在红木桌上。
谢渊瞳孔猛然收缩，那是调动京畿三大营与暗阁死士的玄铁令。
“这是小婿的身家性命。”崔清晏推了过去，“明日聘礼单子上，这枚令符排在第一位。”
【连命都是她的，兵权算什么。】
【只要能把她绑在本官身边，整个大景送给她都行。】
谢渊盯着那枚令牌，眼底的暴怒终于褪去几分，化为审视。
“你当真疯了。”
“为她疯，值得。”崔清晏拱手行礼，“岳父大人若还不解气，肩上那一刀，可以再补深两寸。”
内室的珠帘轻响。
谢知意穿戴整齐走出来，长发披肩，手里拿着一盒金创药。
“爹，您差不多得了，再吓唬他，明日朝堂上可没人给您批军饷了。”
谢渊看着走出来的女儿，又看看躬身不起的崔清晏，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撕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林风连滚带爬地撞进屋内。
“大人！宫里来人了！刑部大牢走水，萧景明……被人劫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