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气从红木浴桶里蒸腾而起。
水面上漂着厚厚一层晒干的白玉兰花瓣,遮住了底下荡漾的波光。
崔清晏反手将门闩插上,转过身来。
他的绯色官服已经褪去,只穿着雪白的中衣,领口松散,露出脖颈处紧绷的线条。
谢知意站在屏风旁,双手护在胸前。
“首辅大人,男女有别,你崔家的四千条家规都吃到肚子里去了?”
崔清晏迈步走近,在距离她半步的位置停下。
“从你今日在金銮殿外强吻本官开始,崔氏家规就全废了。”
【家规算什么东西。】
【本官现在只想把你锁在这间屋子里,哪儿也不许去。】
谢知意耳尖发烫,下意识后退,后背却直接撞上了冰凉的屏风木架。
崔清晏抬手撑在她耳侧,高大的身形倾轧下来。
“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,闻着烦。”
谢知意仰头瞪他。
“那也是你杀人溅上的血,嫌脏你离我远点。”
崔清晏垂眸盯着她的唇,嗓音压得极低。
“不离。”
【离远了,心口疼。】
【同心蛊疼,本官自己更疼。】
谢知意听着他蛮不讲理的心声,忍不住弯了唇角。
“大人嘴上凶巴巴的,心里倒全是软话。”
崔清晏呼吸一窒,神情僵住。
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拉着她走向浴桶。
“自己脱,还是本官帮你?”
谢知意甩开他的手。
“我自己来,你转过身去。”
崔清晏站在原地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【转过身去?凭什么?】
【早晚都是本官的人,多看一眼怎么了?】
谢知意见他不动,作势要去解自己的腰封。
“行,那首辅大人就睁大眼睛看仔细了,看完了可别流鼻血。”
崔清晏脸色骤然泛红,狼狈地偏过头,大步退到了屏风外侧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
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声,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水响。
谢知意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,舒服地喟叹了一声。
崔清晏背对着屏风,双手负在身后,指节捏得发白。
【水声真要命。】
【她在叹气,是累了还是伤着了?】
【好想进去抱她。】
谢知意趴在浴桶边缘,掬起一捧水浇在肩头。
“崔清晏,太后今日吐了血,赵家也垮了,萧景明在大牢里怕是活不过今晚。”
崔清晏盯着窗棂外的落雪,声音恢复了清冷。
“他死不足惜。”
“那小皇帝呢?”谢知意撩动着水花,“你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,小皇帝难道猜不出你的心思?”
崔清晏冷笑了一声。
“陛下是本官一手教出来的,他比谁都明白,大景的江山需要谁来守。”
谢知意趴在木沿上,看着屏风上投射出的挺拔剪影。
“大人真有把握,他不会鸟尽弓藏?”
“等镇国将军府的兵权握在你手里,这天下便没人敢动我们分毫。”
崔清晏顿了顿,语气变得沉闷。
“你现在该操心的不是朝堂,是明日的提亲。”
谢知意挑眉。
“镇国公刚回京,我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,若是让他知道你私扣我回府沐浴,明日他保准提着大刀砍上首辅府的大门。”
崔清晏转过身,隔着素白的绢丝屏风注视着那道曼妙的身影。
“本官让他砍一刀便是,只要他肯把你嫁给我。”
【砍十刀也行。】
【只要能名正言顺把你抱在怀里,受点皮肉之苦算什么。】
谢知意心口微微一颤,喉咙有些发紧。
平日里清冷傲骨的首辅大人,在她面前把姿态放得比尘埃还低。
就在此时,房门突然被急促敲响。
“大人!出事了!”
是林风的声音,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崔清晏眉头拧紧,眼底闪过戾气。
“何事?”
林风贴着门缝,气喘吁吁。
“镇国公带了五百铁骑,把咱们首辅府围了!手里还拎着斩马刀,说要劈了您这个拐带良家妇女的奸臣!”
谢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水花溅了一地。
崔清晏面色铁青,额角青筋跳动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
“回大人,镇国公已经把前院的影壁给砸塌了,正往后院冲呢!”
院外隐隐传来暴怒的吼叫声。
“崔清晏!你个狗贼!把老子的闺女交出来!”
战靴踏碎积雪的沉重声响由远及近。
崔清晏没有惊慌,反而大步绕过了屏风。
谢知意吓了一跳,慌忙缩进水里,只露出一个脑袋。
“崔清晏!你干什么!”
崔清晏拿过搭在架子上的干燥棉布,俯身将她从水里直接捞了出来。
水珠四溅。
他动作迅速,用大毛巾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,打横抱进怀里。
“洗完了就该见客。”
谢知意被他箍在胸前,挣扎不休。
“我还没穿中衣!你就这么抱我出去,我爹真会把你剁成肉酱的!”
崔清晏垂眸看她,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狂肆。
“就是要让他看到。”
【生米煮成熟饭,他不想认也得认。】
【这门亲事,谁也别想搅黄。】
房门在下一瞬被巨力轰然踹飞。
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砸在地板上,发出刺耳的轰鸣。
风雪席卷而入,吹散了一室热气。
高大威猛的老将军提着带血的斩马刀,杀气腾腾地跨进门槛。
“崔清晏!你敢动我闺女一根毫毛——”
镇国公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屋内的光线明亮。
崔清晏抱着头发湿漉漉、浑身裹着白布的谢知意,稳稳立在狼藉中。
谢知意的一条白皙手臂露在外面,正紧紧搂着崔清晏的脖子。
崔清晏迎上老将军吃人般的目光,面不改色,微微躬身。
“小婿拜见岳父大人。”
镇国公手里的斩马刀猛地一颤,险些砸在自己的脚背上。
“你……你叫我什么?!”
崔清晏神色自若,甚至将怀里的谢知意往上颠了颠。
“知意身子弱,方才受了惊,小婿正服侍她更衣歇息。”
“岳父大人深夜登门,可是为了商议明日下聘的章程?”
谢知意将脸埋在棉布里,指甲狠狠掐进了崔清晏的后颈。
崔清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反而抱得更紧。
镇国公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,手中的斩马刀直接指向崔清晏的鼻子。
“你个白面书生,好大的狗胆!”
“老子今日不把你大卸八块,老子就不姓谢!”
老将军咆哮着挥刀冲了上来。
崔清晏身形未退分毫,反手将谢知意护在怀里,用脊背迎向了呼啸而来的刀锋。
“崔清晏!”
谢知意惊叫出声,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尖锐炸响。
【检测到致命物理攻击!亲密羁绊被动触发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