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明脸上的笑意扭曲，血沫从他齿缝间溢出。
“谢渊，你以为凭你一人，能挡得住三百神臂弩？”
他抬起手，一枚尖锐的哨子含在唇边。
“只要我吹响它，你们连同这座首辅府，都会被射成一堆烂肉！”
谢渊将斩马刀往肩上一扛，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。
“那你吹啊，老子倒要看看，是你的哨子快，还是老子的刀快。”
【老头子脾气真爆。】
【不过我喜欢。】
崔清晏站在门廊的阴影里，听着心声的谢知意差点笑出声。
她往前站了半步，清冷的月光照亮她毫无惧色的脸。
“萧景明，你真可怜。”
萧景明猩红的目光猛地盯在她身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可怜。”谢知意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，“你以为这些私兵是你最后的底牌？他们不过是赵家养的狗，现在赵家倒了，你觉得他们会为你一个废太子卖命？”
萧景明脸色一白。
“你懂什么！他们认的是兵符！”
“兵符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谢知意冷笑，“你现在下令，信不信有一半的弓箭手会立刻调转箭头，把你射成刺猬，好去向新主子邀功？”
【说得好。】
【釜底抽薪，攻心为上，不愧是本官的女人。】
崔清晏的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。
一个微不可闻的信号。
萧景明被谢知意的话激得心神大乱，他环顾四周，墙头上那些黑洞洞的弩口，仿佛随时会转向自己。
他不能赌。
“一派胡言！给我放箭！”
萧景明厉声尖啸，作势要吹响哨子。
然而，预想中万箭齐发的轰鸣并未出现。
夜空中只传来几声沉闷的坠物声，像是雪块从屋檐滑落。
“砰。”
“噗通。”
几个黑甲卫疑惑地抬头望去。
只见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头的弓箭手身后。
那些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神臂弩手，此刻脖颈上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，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。
暗阁死士。
崔清晏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萧景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的底牌，就这么没了？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
崔清晏从阴影中走出，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站得笔直，宛如一杆雪中青竹。
“你的人头，比三百神臂弩值钱。”
萧景明彻底崩溃了，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，提着断剑冲向离他最近的谢知意。
“我要杀了你！”
他想得很清楚，只要抓住谢知意，就能威胁那两个男人。
可他快，有人比他更快。
一道山岳般的身影横亘在他面前。
谢渊甚至没用刀，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萧景明持剑的手腕。
“咔嚓！”
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。
“啊——！”
萧景明发出凄厉的惨叫，手腕被硬生生捏成了麻花，断剑当啷落地。
谢渊反手一记耳光，将他抽得原地转了两圈，一头栽进雪堆里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抽搐。
“废物东西。”
老将军不屑地拍了拍手。
剩下的黑甲卫见主子被擒，瞬间乱了阵脚，被从四面八方涌出的谢家亲兵和暗阁死士砍瓜切菜般尽数放倒。
一场原本可能血洗首辅府的叛乱，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，就这么结束了。
谢渊将斩马刀往地上一插，回头看向崔清晏，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。
“小子，脑子还行。”
崔清晏微微躬身。
“多谢岳父大人配合。”
【总算结束了。】
【得赶紧带她回去，手都凉透了。】
谢知意走到他身边，拿起刚才被丢下的金创药，不由分说地扯开他肩头的布条。
“别动，伤口又裂开了。”
她的指尖微凉，带着药膏的清气，轻轻触碰在他滚烫的皮肤上。
崔清晏身体一僵，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【好软。】
【想抱。】
谢渊看着这腻歪的两人，眼皮子直跳，重重咳了一声。
“林风！把这堆垃圾都捆起来，丢进天牢！”
“是！”
林风带着人上前，将昏死过去的萧景明拖走。
经过崔清晏身边时，萧景明忽然睁开了眼睛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满是怨毒和疯狂。
“崔清晏……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他声音嘶哑，如同破烂的风箱。
“你斗得过我，斗得过太后，但你斗不过整个北狄！”
崔清晏眼眸微沉。
“你勾结北狄的密信，明日就会呈在陛下面前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萧景明神经质地大笑起来，嘴里涌出更多的血，“那封信算什么？不过是冰山一角！”
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……”
他凑近崔清晏的耳朵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。
“我母妃留下的那支暗卫，早就被送去了北狄王庭，他们手里……有能让大景半壁江山都动摇的东西。”
“很快，很快北狄的铁骑就会踏平雁门关，到时候，我要你和谢知意，还有整个谢家，都给我陪葬！”
萧景明说完，头一歪，彻底晕了过去。
崔清晏的脸色，却在瞬间冷得如同万年玄冰。
谢知意察觉到他的不对劲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崔清晏没有回答，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回屋。”
他拉着她，转身就往里走，连谢渊都顾不上理会。
谢渊看着女婿的背影，摸了摸下巴。
“这小子，怎么跟见了鬼一样？”
风雪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崔清晏拽着谢知意的手腕，大步流星穿过庭院。
他的手指冷得像冰，力道却大得惊人，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。
“崔清晏，你慢点。”谢知意踉跄着跟在后面，裙摆扫过地上的积雪。
崔清晏充耳不闻，一脚踹开听雨轩的房门，将她拉进屋内。
反手“砰”的一声，门板重重合上。
沉重的木栓被他一把推上，将外面的风雪和喧闹彻底隔绝。
“臭小子！你发什么疯！”
谢渊的怒吼声在门外炸响，伴随着砸门的动静，“把老子闺女放出来！”
崔清晏背靠着门板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岳父大人早些歇息，小婿有军国大事要与知意密谈。”他嗓音沙哑，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。
“放屁！大半夜的谈什么军国大事！”谢渊又踹了一脚门。
林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，带着几分讨好。
“国公爷，您消消气，大人肩上还有伤，刚才又动了真气，这会儿怕是撑不住了。”
门外安静了片刻。
谢渊粗重地哼了一声。
“半个时辰！老子就在院子里盯着，敢动手动脚，老子劈了这扇门！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崔清晏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，整个人顺着门板滑落，单膝跪在地上。
鲜血顺着他的左臂滴落，在青砖上砸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。
“你疯了是不是？”谢知意扑过去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。
指尖触及之处，一片湿滑。
刚才那一通折腾，谢渊砍出的刀伤彻底崩裂，半边白衣都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崔清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，抬起头。
那双向来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暗流。
“萧景明刚才说，他母妃留下的暗卫，带走了一样东西。”
谢知意心头一跳。
“什么东西能让你吓成这样？”
“北境九边布防图，以及……谢家军的粮道秘卷。”崔清晏咬着牙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谢知意瞳孔骤缩，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。
大景朝的北境防线，全靠谢家二十万铁骑死守。
若是布防图和粮道秘卷落入北狄王庭手里，谢家军就成了瞎子和聋子，随时会被切断后路，全军覆没。
“他母妃当年是柔然和亲的公主，柔然灭国后，残部并入了北狄。”崔清晏闭上眼，呼吸粗重。
“那份秘卷，是先帝在世时，由赵家负责督造的。萧景明手里有拓本。”
谢知意反握住他的手，指尖发颤。
“难怪他刚才那么嚣张，他算准了我们不敢杀他。”
“他必须死。”崔清晏猛地睁开眼，杀机毕露，“但在他死之前，必须把那份拓本的下落撬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闷哼一声，身子猛地前倾，额头抵在谢知意的肩膀上。
同心蛊发作了。
剧烈的情绪波动，加上失血过多，让沉睡的蛊虫再次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