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长街上狂奔。
车轮碾碎青石板上的冰层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风雪更大了。
崔清晏一把推开车门,寒风夹杂着雪片灌进车厢。
兵部衙门就在前方。
两座石狮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敲鼓。”
崔清晏跳下马车,声音冷得掉渣。
林风飞身掠上台阶,扯下登闻鼓上的油布。
他抄起鼓槌,抡圆了胳膊砸向鼓面。
“咚!”
沉闷的鼓声撕裂了京城的夜空。
“咚!咚!咚!”
鼓声如雷,一声紧似一声。
兵部衙门内亮起灯火。
紧接着,周围的府邸也接连亮起灯笼。
登闻鼓响,非谋反、亡国等泼天大案不得敲击。
违者,诛九族。
谢知意跟着跳下马车,走到崔清晏身侧。
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,指节泛白。
雁门关破了,父亲和大哥还在关内。
十万北狄铁骑,谢家军那点兵力怎么挡得住?
兵部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。
兵部尚书王大人披着一件貂裘,连滚带爬地跨出门槛。
他连官帽都没戴正,脚下还趿拉着一只鞋。
“谁!谁敢敲登闻鼓!”
王尚书扯着嗓子吼叫。
待看清台阶下站着的人,他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雪地里。
“首辅大人!”
崔清晏大步走上台阶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传令,召六部九卿,即刻到兵部大堂议事。”
王尚书浑身发抖。
“大人,这大半夜的,可是出了什么乱子?”
崔清晏将那份沾着血迹的急报砸在王尚书脸上。
“雁门关破了。”
王尚书眼前一黑,险些晕死过去。
不到半个时辰,京中大员陆陆续续赶到兵部大堂。
众人衣衫不整,脸色煞白。
大堂内生了四个炭盆,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。
崔清晏坐在主位上,面沉如水。
谢知意站在他身侧,目光扫过堂下众人。
“诸位都听清楚了。”崔清晏指节敲击着桌面。
“北狄十万大军叩关,雁门关失守。”
堂下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这怎么可能!”
兵部左侍郎赵康跳了出来,指着谢知意。
“雁门关有谢家军驻守,号称固若金汤!”
“北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破关?”
赵康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定是谢家军出了内鬼,或者干脆就是通敌叛国!”
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知意身上。
谢知意气极反笑,她上前一步,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赵大人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”
赵康梗着脖子,冷哼一声。
“本官说错了吗?”
“谢老将军拥兵自重,早有不臣之心。”
“如今太后刚薨,雁门关就破了,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“这分明是谢家军演的一出苦肉计!”
“铮——”
长剑出鞘。
谢知意还没来得及拔剑,一道寒光已经闪过。
崔清晏手里的茶盏砸在赵康的膝盖上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啊!”
赵康惨叫一声,重重地跪在青砖地上。
崔清晏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赵康面前。
他拔出林风腰间的绣春刀,刀尖抵在赵康的咽喉上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崔清晏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浓烈的杀意。
赵康吓得尿了裤子,浑身抖如筛糠。
“首辅大人……下官……下官也是为了大景……”
“大景不需要你这种废物。”
崔清晏手腕微动。
鲜血顺着刀槽流下,滴在赵康的官服上。
“谢家军在北境抛头颅洒热血,你们在京城享清福。”
“现在关破了,你们不思退敌之策,反倒在这里构陷忠良。”
崔清晏环视四周,目光如刀。
“谁再敢污蔑谢家军半句,这就是下场。”
他一脚将赵康踹飞出去。
赵康撞在柱子上,昏死过去。
大堂内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王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颤巍巍地开口。
“首辅大人,当务之急是派兵增援。”
“可是……国库空虚,粮草不足啊。”
户部尚书也站了出来,苦着一张脸。
“今年的秋粮还没收上来,各地都在闹灾。”
“京城大营的粮草,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。”
崔清晏眉头紧锁。
“粮道秘卷被萧景明带走了。”
谢知意沉声说道。
“没有秘卷,运粮队伍根本避不开北狄的游骑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没钱,没粮,连运粮的路线都没了。
这仗还怎么打?
“我去。”
谢知意打破了沉默。
她看向崔清晏,目光灼灼。
“我带人去北境。”
崔清晏想都没想,直接拒绝。
“不行。”
“谢家军是我的家人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。”
谢知意语气坚决。
“我知道一条阴山小道,可以绕过北狄的主力。”
“只要给我三千精骑,我就能把粮草送进去。”
崔清晏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阴山小道常年积雪,九死一生。”
“我不许你去。”
谢知意走上前,压低声音。
“崔清晏,你拦不住我。”
“我是谢家女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两人僵持不下。
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时,一名暗卫如鬼魅般掠入大堂。
他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密信。
“主子,暗阁急报!”
崔清晏接过密信,撕开封口。
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纸,脸色骤变。
谢知意察觉到不对劲。
“怎么了?”
崔清晏将信纸揉成一团,捏在掌心。
“萧景明没去北狄。”
谢知意愣住了。
“他去哪了?”
崔清晏抬起头,看向门外的风雪。
“他去了行宫。”
谢知意瞳孔猛地收缩。
行宫。
先帝那个五岁的遗腹子,就养在行宫。
萧景明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!
“他疯了吗?”谢知意咬牙切齿。
“他手里有粮道秘卷,只要控制了小皇帝,就能号令天下。”
崔清晏冷笑一声。
“好一招釜底抽薪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风。
“点齐五千锦衣卫,随我出城。”
王尚书大惊失色。
“大人,那北境怎么办?”
崔清晏看向谢知意。
“你带三千玄甲军,走阴山小道。”
谢知意点头。“好。”
崔清晏走到她面前,伸手理了理她大氅的领口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他声音很轻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。”
谢知意耳根一热。
“你也是。”
她转身大步走出兵部大堂。
风雪迎面扑来,吹得她大氅猎猎作响。
崔清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拔出长剑,剑指城门。
“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