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风雪如刀。
谢知意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崔清晏站在她马前,将一枚冰冷的虎符塞进她手里。
“城西大营三千玄甲军,只认此符。”
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却异常清晰。
谢知意握紧了那半只猛虎,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崔清晏压箱底的精锐,是他权力的象征之一。
如今,他把它交给了她。
“崔清晏,你就不怕我带着你的人马跑了?”
她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,想让这死别般的气氛轻松一些。
崔清晏深深地看着她,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整个大景都是你的,你跑哪去?”
他伸手,想碰碰她的脸,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,最终只是替她拉紧了兜帽。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再没有回头。
高大的背影很快融入风雪,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决绝。
谢知意勒转马头,朝着城西的方向,一鞭抽出。
“驾!”
城西大营,火光通明。
三千玄甲军已经集结完毕,黑色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
他们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,任凭风雪拍打,纹丝不动。
营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,谢知意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。
主位上,玄甲军统领陈蒙正对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发愁。
他看到进来的是个身形纤细的女子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你是何人?军机重地,岂可擅闯!”
谢知意没有废话,将虎符拍在桌案上。
“奉首辅之命,接管玄甲军。”
陈蒙看到虎符,脸色一变,立刻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陈蒙,参见大人!”
但他抬起头时,眼中依然带着浓浓的疑虑。
“大人,并非末将抗命。只是阴山小道凶险万分,我等奉命送粮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
“谁说我们要去送粮?”
谢知意走到地图前,抽出匕首,将地图上代表雁门关的位置死死钉住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整个营帐。
“北狄十万大军围城,我们这三千人带的粮草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”
“要想破局,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如炬,扫过帐内所有将领。
“烧了他们的粮草大营!”
满帐哗然。
“这……这太冒险了!”
“北狄的粮草大营必有重兵把守,我们三千人如何能……”
谢知意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们的议论。
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卷羊皮地图,猛地在桌上展开。
这幅地图比帐中原有的要精细百倍,山川河流,沟壑密林,无一不备。
甚至在阴山深处,还用朱笔标注了几个小小的红圈。
“这条路,我祖父二十年前走过。”
谢知意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红线。
“我知道哪里有冰川,哪里会雪崩,哪里有温泉可以休整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我知道北狄人会把粮草大营设在哪里。”
她指着雁门关后方的一处山谷。
“这里,背风,向阳,且有水源。北狄人自以为隐蔽,却不知头顶就是万丈悬崖。”
帐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被她的大胆和精准所震慑。
陈蒙看着她,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,最后化为一丝狂热。
“大人,我等该如何做?”
谢知E意收起匕首,眼中杀气毕露。
“传我军令!”
“全军轻装简行,每人只带三日精粮、烈酒、金疮药和火油。”
“我们不走阴山道,我们直接翻越鹰愁崖。”
“三日之内,我要让北狄的粮草,烧得比这炭火还旺!”
陈蒙“扑通”一声双膝跪地,重重抱拳。
“末将,愿为大人死战!”
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跪下,声如洪钟。
“愿为大人死战!”
半个时辰后,三千玄甲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劈开风雪,消失在京城西郊的茫茫夜色中。
谢知意勒马回望。
东边的城门,也在此刻缓缓打开。
另一队人马,正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为首那人,一身飞鱼服,在风雪中格外刺眼。
他仿佛心有所感,也在此刻回过头来。
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交汇,隔着半座京城,隔着生与死的距离。
没有言语。
谢知意调转马头,再不迟疑。
她抽出长剑,剑指前方被风雪掩盖的巍峨群山。
“玄甲军听令!”
“出发!”
身后,三千铁骑齐声怒吼,声震四野。
“玄甲出征,寸草不生!”
风雪如刀。
鹰愁崖的积雪没过膝盖。
战马喘着粗气,鼻孔喷出浓重的白雾。
“咔嚓。”
一匹黑马前蹄踩空,连人带马坠入深渊。
没有惨叫。
狂风吞噬了一切声音。
陈蒙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,艰难地走到谢知意马前。
“大人,雪太厚,马走不动了。”
谢知意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。
“弃马,所有人带上火油和干粮,徒步攀崖。”
陈蒙愣住。
“大人,没了战马,我们就算烧了粮草,也逃不掉。”
谢知意抽出腰间长剑,一剑砍断马缰。
“我没打算逃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三千玄甲军。
“烧了粮草,我们就从崖底杀出去,和谢家军汇合。”
陈蒙咬牙,拔刀砍断自己的缰绳。
“全军弃马!”
三千人沉默地解下马背上的物资。
谢知意走在最前面。
脑海中,系统机械音突然响起。
【叮!情报预警触发。】
【前方三百步,发现北狄游骑兵斥候,人数:十二。】
谢知意猛地抬起右手,握拳。
三千玄甲军瞬间停下脚步,伏在雪地里。
陈蒙压低声音。
“大人,怎么了?”
“前面有暗哨。”
谢知意拔出靴筒里的匕首。
“陈蒙,带十个好手跟我来。”
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谢知意像一头蛰伏的雪豹,贴着岩壁前行。
前方一块巨石后,隐约透出火光。
十二个北狄斥候围着火堆,正在烤肉。
“大景的军队都是缩头乌龟。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北狄人咬了一口半生不熟的羊肉。
“等大汗破了雁门关,京城的女人随便我们挑。”
谢知意打了个手势。
十一名玄甲军散开,呈半包围状摸了上去。
谢知意盯准了那个络腮胡。
她双腿发力,猛地从巨石后跃出。
左手死死捂住络腮胡的嘴,右手匕首狠狠划过他的咽喉。
鲜血喷涌而出,洒在火堆上,发出“嗞嗞”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