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康被钉在木柱上,他嘴里涌出大口鲜血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。
“没用的。”赵康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。
“绞盘的副齿轮里,老子浇了铁汁。神仙来了也关不上!”
谢知意眼神发狠,她走上前一脚踹中赵康的下巴。
骨裂声响起,赵康的下巴直接脱臼,笑声戛然而止。
闸门下方的缝隙足有两尺高。关外的风雪夹杂着浓烈的腥臭味灌进来。
那是北狄战马的味道。
马蹄声震耳欲聋,地面剧烈震动。
数十支羽箭顺着缝隙射入机房,钉在四周的木柱上,尾羽剧烈颤动。
谢知意挥动短刀,斩断迎面飞来的三支毒箭。
“崔清晏,退后。”谢知意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崔清晏没有退,他拖着滴血的右手,径直走到巨大的铁绞盘前。
玄铁打造的机括极其复杂,大大小小的齿轮互相咬合。
中间的副齿轮缝隙里,果然凝固着一层灰白色的铁汁。
“这是前朝墨家的千机锁。”崔清晏声音沙哑。
他抬起左手,抽出腰间的匕首,狠狠扎进齿轮缝隙。
刀尖与铁汁摩擦,溅起刺眼的火星。
铁汁已经完全凝固,匕首根本撬不动。
缝隙外传来北狄人的狂吼。
几名身穿兽皮的北狄先锋趴在雪地上,试图从两尺高的缝隙里钻进来。
谢知意大步跨过去,手中短刀猛地掷出。
刀刃精准贯穿了第一个北狄兵的头颅,将他死死钉在地上。
尸体卡在缝隙处,暂时挡住了后面的人。
“崔清晏,快点!”谢知意拔出腰间的备用短弩,扣动扳机。
弩箭射穿了另一个试图推开尸体的敌军。
崔清晏扔掉卷刃的匕首,他看着卡死的齿轮,眼神发狠。
他直接将血肉模糊的右手伸进机括深处。
“你疯了!”谢知意余光瞥见他的动作,厉声怒喝。
齿轮边缘全是锋利的倒刺。崔清晏的手指刚伸进去,皮肉就被割开。
鲜血顺着铁槽流淌,滴在凝固的铁汁上。
“你的手还要不要了!”谢知意转身冲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崔清晏是当朝首辅,他的手是用来批阅奏折,搅弄风云的。
若是废在这里,他的仕途就彻底毁了。
“放手。”崔清晏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铁汁只封住了表层,底下的卡槽还能动。”
他用力挣脱谢知意的手,指骨硬生生卡进齿轮的缝隙里。
“必须用外力强行拨动内环,才能震碎铁汁。”
崔清晏的手指被倒刺扎穿,鲜血涌出得更快。
【警告!男主失血过多,体温急剧下降。】
【同心蛊反噬即将触发,请宿主立刻采取行动。】
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声尖锐刺耳。
谢知意感觉心脏猛地一缩,一股钻心的剧痛蔓延开来。
这是同心蛊在共享崔清晏的痛苦。
“我来。”谢知意推开他,伸手去抓齿轮。
“你拨不动。”崔清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冰冷刺骨,唯有鲜血是滚烫的。
“千机锁有暗扣,错一步,里面就会射出毒针。”
崔清晏喘着粗气,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谢知意身上。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两人掌心相贴,鲜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【叮!肢体接触成功,亲密值回升至25点。】
【男主体能暂时锁定,痛觉屏蔽开启。】
崔清晏引导着谢知意的手指,探入冰冷刺骨的铁匣。
“左边,第三个齿轮,往下压。”
崔清晏贴着她的耳边说话,呼吸急促,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。
谢知意照做。手指用力。
机括发出沉闷的咔哒声。
缝隙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,北狄人用长矛疯狂捅刺卡在门下的尸体。
尸体被捅得血肉模糊,缝隙再次被让开。
更多的北狄兵往里钻。
谢知意左手举起短弩,连发三箭,三名敌军惨叫倒地。
“右边,底部的铁环,往外拉。”崔清晏继续下令。
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。
谢知意摸到铁环,死死往外一拽。
铁环生锈,纹丝不动。
“一起用力。”崔清晏握紧她的手。
两人同时发力,铁环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,被生生拉出半寸。
凝固的铁汁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“最后一个,中间的铜柱。”
崔清晏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,鲜血染红了整个机括。
“顺时针,拧到底。”
谢知意咬破舌尖,借着剧痛激发力气。
两人拼尽全力,转动那根粗壮的铜柱。
“咔嚓!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机房内响起。
凝固的铁汁被强悍的绞力彻底震碎,化作无数铁块掉落。
绞盘深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,卡死的铁链猛地松脱。
“轰!”
千斤重的玄铁闸门失去阻碍,轰然砸下。
两名刚刚钻进半个身子的北狄兵,被闸门瞬间切成两段。
血水混合着内脏喷涌进来,溅了满墙。
闸门彻底闭合,严丝合缝。
关外的千军万马,震天的战鼓声,全被死死挡在门外。
机房内陷入死寂,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崔清晏彻底脱力,身体向后倒去。
谢知意转身,一把将他接在怀里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右手的伤口深可见骨,皮肉外翻。
“门关了。”崔清晏闭上眼,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你差点把自己弄死。”谢知意扯下战袍下摆。
她动作利落地缠住他的手掌,用力打了个死结,止住流血。
角落里,赵康还在苟延残喘。
他看着闭合的闸门,眼中满是绝望。
谢知意站起身,提着短刀走过去。
“大小姐……饶命……”赵康含糊不清地求饶。
谢知意没有废话,手起刀落。
刀锋切断了赵康的喉咙,鲜血喷涌而出。
求饶声戛然而止,赵康的脑袋歪向一侧,彻底断了气。
谢知意甩掉刀刃上的血迹,走回崔清晏身边。
她弯下腰,把崔清晏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,将他扶起来。
“走,谢明轩还在下面。”
崔清晏靠在她肩膀上,体温低得吓人。
“谢知意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闭嘴,留着力气喘气。”谢知意冷声打断。
“你刚才,很怕我死?”崔清晏睁开眼,盯着她的侧脸。
谢知意脚下一顿。
“我怕你死了,没人给我解同心蛊。”她目视前方,语气生硬。
崔清晏扯了一下嘴角,没有反驳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走出哨塔。
风雪迎面扑来,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。
峡谷下方,谢明轩带着谢家军已经冲上了南岸。
“长姐!”谢明轩举着火把跑过来。
他看到谢知意浑身是血,又看到靠在她身上的崔清晏。
“他怎么了?”谢明轩大惊失色。
“死不了。”谢知意把崔清晏交给旁边的两名亲兵。
“找军医,把他的手保住。”
亲兵刚要伸手去扶,崔清晏却反手抓住了谢知意的衣袖。
他的手指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,死死不肯松开。
“别走。”他声音极低,只有她能听见。
同心蛊的感应再次袭来,谢知意心脏猛地一跳。
她看着崔清晏苍白的脸,叹了口气。
“退下。”谢知意挥退亲兵。
“我亲自带他去。”
谢明轩愣在原地,看着两人相依偎的背影,满脸错愕。
雁门关的危机暂时解除。
谢知意扶着崔清晏走进关内的临时营帐。
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,看到崔清晏的伤势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首辅大人这手……伤及筋骨。恐怕……”
“治不好他,我砍了你的脑袋。”谢知意拔出短刀,拍在桌案上。
军医吓得双腿发软,连滚带爬地打开药箱。
崔清晏靠在软榻上,任由军医清理伤口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谢知意身上。
“你不用守在这里。”崔清晏开口。
“我乐意。”谢知意拉过一把椅子,大模大样地坐下。
就在这时,陈蒙掀开帐帘,脸色铁青地大步走进来。
“大小姐,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