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空声尖锐刺耳。
粗如儿臂的凿子箭撕开风雪,密密麻麻扎向冰面。
“散开!结阵!”
谢知意拔出腰间短刀,挥手斩断迎面射来的两支重箭。
冰屑四溅,脚下的冰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。
“谢知意,低头。”
崔清晏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。
谢知意顺势俯身,一道森寒剑光贴着她的发髻掠过,削断了三支射向她后颈的铁翎箭。
“赵康带了八百弓弩手,这冰面撑不过三轮齐射。”
崔清晏握剑的手虎口崩裂,血水渗进剑柄的缠绳。
“我知道。”
谢知意抹掉脸上的冰渣,眼神发狠。
“退回去是死,耗在这里也是死,只能往前冲。”
对岸高地上,赵康扶着佩刀狂笑。
“谢大小姐,当年你爹在雁门关,见了我还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赵老弟。”
“今日你若肯跪下求我,老子留你全尸!”
谢明轩提枪挡在谢知意身侧,气得目眦欲裂。
“放你娘的狗屁!赵康,当年若不是我爹从死人堆里把你背出来,你早烂成骨头了!”
“良禽择木而栖,你爹蠢,怪不得别人!”
赵康脸色骤沉,猛地挥下令旗。
“第二轮,换火油箭,把他们沉进河底喂鱼!”
火光冲天而起。
数十支裹着松脂的火箭划破夜空,直坠冰面。
火油遇冰爆开,浓烟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,寒冰迅速消融。
“咔嚓!”
前排的七八名谢家军脚下一空,连人带甲跌入刺骨的黑水河,转眼被急流卷走。
惨叫声被风雪瞬间绞碎。
【警告!目标人物心率骤降,体温低于三十四度。】
【同心蛊冻结风险度:92%,亲密值剩余:9点。】
脑海中的机械警报疯狂闪烁。
谢知意转头看去,崔清晏脸色铁青,唇瓣冻得发紫,握剑的手指僵硬得无法打弯。
“崔清晏,别硬撑。”
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,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。
崔清晏反手扣紧她的掌心,指骨硌得谢知意生疼。
“我没事。”
他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涌上来的淤血。
“两岸岩壁有挂藤,弓箭手全聚在北侧缓坡,南侧是空的。”
谢知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
黑水河南岸是近乎垂直的峭壁,上面挂满了枯藤与垂冰。
“陈蒙!”谢知意暴喝。
“末将在!”
“带重盾营顶在前面,把所有火油罐给我砸向河心,快!”
陈蒙一愣:“大小姐,砸河心冰会彻底碎掉!”
“要的就是它碎!”
谢知意扯断战袍下摆,将短刀死死绑在右手手腕上。
“冰碎了,水汽混着浓烟能挡视线,老子去剁了赵康的狗头。”
崔清晏盯住她被风割裂的脸颊。
“攀岩需要绳索,你过不去。”
“谁说老子要攀岩过去?”
谢知意咧嘴冷笑,反手抓起崔清晏腰间的飞爪。
“首辅大人,借你的锦衣卫飞爪一用。”
崔清晏眼神动了动,伸手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我同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现在就是个累赘,留在这给我稳住后方。”
谢知意甩开他的手,语气没有半分温存。
崔清晏没有放手,力道反而更重,将她硬生生拽到身前半寸。
“水门枢纽有机巧锁,是前朝墨家机关。”
他紧盯着她的眼,吐字如刀。
“杀了赵康,你破不开机关,雁门关照样得破。”
谢知意咬牙:“你能解?”
“天底下,除了造锁之人,只有我解得开。”
崔清晏松开手,长剑斜指地面,身形笔挺得像一柄淬火的利刃。
“走。”
谢知意不再废话。
“砸罐!”
陈蒙带着百余名甲士奋力将数十个陶罐掷向河心。
火油在裂开的冰缝中轰然燃起,烈焰触碰到零下的河水,瞬间腾起漫天白雾,将整条峡谷彻底笼罩。
赵康在岸上大怒:“放箭!对着雾里给我狠狠射!”
乱箭如雨,却全扎在厚重的铁盾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借着浓雾掩护,谢知意与崔清晏踩着几块浮冰,闪电般扑向南侧绝壁。
谢知意甩出飞爪,精钢爪头稳稳咬进石缝。
“抓紧我。”
她揽住崔清晏的腰,脚尖在冰岩上借力一蹬,两人如鹰隼般拔地而起。
崔清晏左手箍住她的脖颈,右手长剑顺势斩断上方垂落的尖锐冰锥。
两人呼吸相闻,冰冷与滚烫的气息在风雪中交融。
【叮!亲密值上升至20点。】
【反噬压制,男主体能暂时恢复八成。】
耳边风声呼啸,不过几个起落,两人已借着绝壁上的枯藤翻上了断崖顶端。
赵康的守军正背对着悬崖,拼命朝浓雾弥漫的河面放箭。
“大人,雾太大了,根本看不清人在哪!”有亲兵大喊。
赵康踹了他一脚:“看不清就瞎射!今日他们一个都别想活——”
话未说完,一截染血的刀尖从他身旁的亲兵喉咙里穿透出来。
血水喷溅了赵康一脸。
谢知意拔出短刀,飞起一脚将尸体踹飞,砸倒了三名弓箭手。
“赵副将,刚才叫得挺欢啊。”
赵康大惊失色,踉跄后退数步,拔刀大喝:“来人!拦住她!”
十几名重甲亲卫举刀合围。
崔清晏身形微晃,玄黑大氅在风雪中展开,手中长剑如银蛇吐信,剑尖连点。
冲在最前的四人颈部同时飙出血线,轰然倒地。
“崔清晏?!”赵康吓得魂飞魄散,“你怎么可能在北境?!”
“萧景明供出了李承渊,你觉得你还能活?”
崔清晏剑尖滴着血,步步逼近,眼底满是死寂的寒意。
赵康面孔扭曲,反手从腰间掏出一枚黑漆漆的霹雳弹,狞笑着砸向地面。
“那就一起去死!”
谢知意瞳孔骤缩,一步抢上前,用刀背狠狠将霹雳弹拍向峭壁外。
“轰!”
火光在半空炸响,碎石四溅。
借着爆炸的余波,赵康拔腿朝后方水门哨塔狂奔。
“拦住他!他要去开闸!”谢知意提刀便追。
斜刺里突然窜出两名死士,悍不畏死地抱住谢知意的双腿,将她扑倒在地。
“长姐!”
峡谷下方,刚冲过浮冰的谢明轩看得真切,嘶声怒吼。
死士手中的匕首直奔谢知意心口扎下。
谢知意单手卡住对方手腕,膝盖狠狠顶中其腹部,咔嚓一声脆响。
另一名死士的长刀已经斩向她的脖颈。
“砰!”
崔清晏徒手抓住了刀刃。
锋利的精钢切开他的皮肉,鲜血顺着掌纹疯狂涌出。
死士愣住,崔清晏面无表情地反手一折,生生将钢刀掰断,断刃反手刺入死士的咽喉。
谢知意推开身上的尸体跃起,一把抓住他血肉模糊的右手。
“崔清晏,你疯了?!”
“水门。”
崔清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手握紧她的手掌,鲜血染透了两人的掌心。
哨塔前,赵康已经爬上了铁绞盘,正疯狂扳动机关铁杆。
巨大的水门发出刺耳的轰鸣,千斤重的玄铁闸门缓缓升起了一掌高的缝隙。
关外,北狄骑兵的号角声已穿透风雪,隐隐传了过来。
“死!”
谢知意猛地掷出手中的短刀。
破空声炸响,短刀精准地贯穿了赵康的右肩,将他死死钉在木柱上。
赵康惨叫一声,左手仍去够铁杆:“北狄大军已到……你们完了……”
谢知意如鬼魅般掠至他身前,一脚踩碎了他的膝盖骨。
惨叫声响彻夜空。
谢知意单手揪住他的头发,将他的脑袋狠狠撞在铁柱上。
“雁门关是我谢家守了三代的地方。”
谢知意拔出短刀,刀锋抵在赵康的眼皮上,语气森冷如九幽寒冰。
“谁给你的狗胆,动老子的人,开老子的门?”
赵康满脸是血,颤声告饶:“大小姐……饶命……枢纽卡死了……没有钥匙谁也关不上……”
绞盘深处传来机括崩断的脆响,升起的铁闸猛地一沉,却卡在两尺高的位置,再也无法闭合。
河道外,北狄前锋的马蹄声已如雷鸣般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