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在雁门关上空回荡,肃杀之气弥漫开来。
帅帐内,气氛凝重如铁。
谢知意端坐主位,面沉似水。
崔清晏一袭白衣,立于地图前,他身形单薄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帐下,谢明轩与陈蒙等几位将领,神色各异。
“大小姐,万万不可!”谢明轩率先出列。
他单膝跪地,抱拳力谏。
“崔首辅乃万金之躯,怎能以身犯险?”
“诱敌之计,末将愿往!”
陈蒙紧随其后,声音洪亮。
“区区十万大军,我谢家军何惧之有?”
“正面迎敌,末将愿为先锋,必叫赵阔有来无回!”
其余将领纷纷附和。
“陈将军说得对,跟他们干!”
“一个草包将军,怕他作甚?”
“大小姐,下令吧!”
群情激愤。
谢知意抬手,帐内瞬间安静。
她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崔清晏身上。
“崔首辅,你的计策,他们不信。”
崔清晏转身,清冷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。
“正面迎敌,胜算几何?”他淡淡开口。
陈蒙脖子一梗。
“我谢家军以一敌三,三万对十万,并非没有一战之力!”
崔清晏轻笑。
“一战之后呢?”
他走到陈蒙面前,目光逼视。
“雁门关还剩多少兵力?北狄蛮族虎视眈眈,你拿什么守?用将士的血肉去填吗?”
陈蒙被问得哑口无言,脸色涨红。
崔清晏不再看他,转向地图。
“兵者,诡道也。能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”
他手指点在落雁谷。
“赵阔有勇无谋,贪功冒进。他急于在李承渊面前立功,必会轻敌,只要断其粮草,十万大军,不攻自破。”
谢明轩依旧不服。
“首辅大人说得轻巧,可你去当诱饵,九死一生。你若死了,我等如何向大小姐交代?”
崔清晏看着他。
“我若不去,谁能让赵阔深信不疑?本官这颗项上人头,便是最好的诱饵。他做梦都想得到。”
谢明轩被噎住。
崔清晏的话,他们无法反驳。
一个文官,一个被皇帝下旨追杀的首辅,亲自出现在战场上,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,也是最大的诱惑。
陈蒙突然拔出腰间佩刀,刀锋直指崔清晏。
“说得天花乱坠!谁知道你是不是李承渊派来的奸细!故意引我们去落雁谷,好一网打尽!”
帐内气氛瞬间紧张,几名将领手按刀柄,虎视眈眈。
谢知意凤眸微眯,杀气一闪而过。
崔清晏却毫无惧色,他甚至没有看那把近在咫尺的刀。
他只是看着陈蒙的眼睛。
“你这把刀,是用来杀敌的,不是指着自己人的。”
他上前一步,刀锋几乎贴上他的脖颈,冰冷的触感传来。
“本官若是奸细,此刻雁门关已是李承渊的囊中之物。你们,包括谢大小姐,都将是阶下之囚。你以为,你们还有机会站在这里,用刀指着我?”
崔清晏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陈蒙握刀的手,开始颤抖。
“大小姐对你,有救命之恩。你如今却要赌上整个谢家军的性命!你配吗?”
崔清晏笑了。
“我配不配,不是你说了算。我只知道,这是唯一能赢的办法。用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胜利。”
他目光转向谢知意。
“谢大小姐,你信我吗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知意身上。
谢知意缓缓起身,她走到陈蒙面前,抬手握住刀刃,鲜血顺着刀锋滴落。
“陈蒙。”她声音冰冷。
“把刀收起来。”
陈蒙浑身一震,松开手,佩刀哐当落地。
“大小姐!”他跪倒在地,不敢看她流血的手。
“我的命令,不管用是吗?”谢知意看也不看他。
“末将不敢!”众将齐齐跪下。
谢知意走到崔清晏面前。
她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,随意包扎了一下手。
“我信你。”
她看着崔清晏的眼睛。
“但你记住,你的命是我的。没有我的允许,你不准死。”
崔清晏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好。”
谢知意转身,面向众将。
“都听清楚了。”
“从现在起,崔首辅的命令,等同于我的命令。”
“谁敢违抗,军法处置!”
“遵命!”
将领们退下,帐内只剩下谢知意和崔清晏。
谢知意解开染血的丝帕,从药箱里找出金疮药。
崔清晏拿过药瓶,他拉过谢知意的手,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这点小伤,算什么。”谢知意不以为意。
崔清晏的动作很轻。
他的指尖微凉,触碰到伤口,带来一阵酥麻。
“你刚才,不怕吗?”谢知意突然问。
“陈蒙的刀,是真的想杀了你。”
崔清晏抬眼看她。
“怕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但我更怕,你会不信我。”
谢知意心脏漏跳一拍。
她抽回手,别过脸去。
“少说这些没用的。准备一下,明日出发。”
崔清晏看着她泛红的耳廓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