肌肤相贴的瞬间,谢知意打了个寒颤。
崔清晏的体温低得骇人,他的皮肤透着寒意。
谢知意咬紧牙关,双臂环住他的腰,她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。
鼻尖充斥着血腥味与药味,心脏处的绞痛开始缓解。
同心蛊的躁动逐渐平息,谢知意长舒一口气。
她收紧双臂,试图把体温渡过去。
帐外北风呼啸,狂风卷起飞雪,砸在牛皮帐篷上。
帐内炭火噼啪作响。
崔清晏的呼吸依旧微弱。
谢知意抬手探向他的额头,触手一片冰凉。
“崔清晏,你给老子醒醒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男人没有反应。
谢知意翻身跨坐在他腿上,她扯过狐裘,将两人裹严实,双手搓热,她用力揉搓崔清晏的脸颊。
皮肤被搓出红晕。
“堂堂当朝首辅,死在雁门关算什么事?”
谢知意捏住他的下巴。
“你若是死了,谁去对付李承渊?”
崔清晏的睫毛颤动两下。
他缓缓睁开眼,视线聚焦在谢知意脸上,两人鼻尖几乎相触。
崔清晏垂下眼眸,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。
谢知意只穿着中衣,领口大开,露出锁骨。
崔清晏喉结滚动。
“谢大小姐,这是作甚?”他声音沙哑。
谢知意松开手,冷哼出声。
“救你的命。”
她没有起身,依旧维持着跨坐姿势。
“若不是同心蛊反噬,你以为老子愿意抱你?”
崔清晏扯动嘴角。
“那真是委屈谢大小姐了。”
他抬起左手,拢了拢谢知意的衣领,指尖划过她的脖颈。
谢知意身体僵住。
“别乱动。”她拍开他的手。“再动就把你扔出去喂狼。”
崔清晏轻笑出声,胸腔震动,牵扯到伤口。
他闷哼一声,眉头皱起。
谢知意立刻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伤口裂开了?”
她掀开狐裘一角,低头查看,绷带上的血迹没有扩大。
谢知意松了口气,重新盖好被子。
“李承渊既然敢派人来,京城必定出事了。”崔清晏转移话题。
谢知意点头。
“先帝遇刺,他把持朝政。”
“如今又假传圣旨,想除掉你。”
谢知意盯着崔清晏的眼睛。
“你到底抓住了他什么把柄?”
崔清晏闭上眼,掩去情绪。
“先帝遇刺,并非意外。”
“刺客用的兵器,出自兵部武库。”
谢知意瞳孔骤缩。
“兵部尚书是李承渊的人,所以,是他弑君?”
崔清晏睁开眼,目光冷冽。
“没有确凿证据,但他急于杀我灭口,便是心虚。”
谢知意冷笑。
“这老狐狸,算盘打得真响,他以为雁门关是他的后花园?”
谢知意握紧拳头。“三千御林军,我全扣下了。”
“明日便传信回京,就说御林军统领意图谋反,被谢家军就地正法。”
崔清晏看着她,眼中闪过赞赏。
“谢大小姐好手段。先发制人,倒打一耙。”
谢知意挑眉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两人陷入沉默,帐内的温度逐渐升高。
崔清晏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。
谢知意额头渗出汗珠,她觉得有些热。
“你既然醒了,自己捂着。”谢知意准备翻身下榻。
崔清晏突然伸手,扣住她的手腕。
“别走。”
谢知意动作一顿。
“同心蛊还未完全休眠。”崔清晏语气平静。
“你现在离开,前功尽弃。”
谢知意低头看他。“你少拿蛊虫吓唬我。”
“我自己的身体,我自己清楚。”
心脏处确实还有阵阵坠痛感,谢知意咬牙,重新坐回原位。
“崔清晏,你最好别耍花样。”
崔清晏松开手,闭目养神。
“本官现在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,能耍什么花样?”
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大小姐!”谢明轩的声音在帐外响起。
谢知意一把捂住崔清晏的嘴。
“何事?”她扬声问道。
“王德招了。”谢明轩隔着帐门汇报。
“李承渊给了他密令。”
“若不能生擒首辅,便就地格杀。”
“他还交代,京城外驻扎了神机营。”
“只要王德这边得手,神机营便会接管雁门关防务。”
谢知意眼中杀机顿现。
“知道了,把人看好,卸了他的下巴,别让他咬舌自尽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帐。”
“遵命!”脚步声远去。
谢知意松开手,崔清晏大口喘息。
“你想捂死本官?”
谢知意瞪他一眼。
“李承渊要杀你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崔清晏冷笑。“他想杀我,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雁门关是谢家的地盘。只要谢家军不倒,他便动不了我。”
谢知意捏住他的脸颊。
“你倒是会算计,拿我谢家军当挡箭牌。”
崔清晏任由她捏着。
“谢大小姐,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谢知意松开手,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记住你的话,若有一天你敢背叛谢家,我亲手宰了你。”
崔清晏看着她。
“绝不背叛。”
夜色渐深,炭火逐渐熄灭。
谢知意靠在床柱上,眼皮打架,连日奔波加上同心蛊折磨,耗尽了她的体力。
她头一歪,倒在崔清晏胸口。
崔清晏睁开眼,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。
谢知意呼吸平稳,褪去了白日的杀伐果断。
崔清晏抬起左手,将滑落的狐裘重新盖好。
他收紧手臂,将人搂进怀里。
“谢知意。”他无声念着这个名字。
帐外风雪交加,帐内两人相拥而眠。
次日清晨。
谢知意被一阵喧闹声吵醒,她猛地睁开眼,翻身坐起。
崔清晏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头看她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谢知意抓起外袍披上。
“陈蒙在外面。”崔清晏指了指帐门。
谢知意掀开帐帘走出去。
陈蒙单膝跪地,满脸焦急。
“大小姐,京城八百里加急。”
陈蒙双手递上一封密信。谢知意接过密信,撕开封口。
信纸上只有几行短字。
谢知意脸色骤变。
“怎么了?”崔清晏在帐内问道。
谢知意攥紧信纸,转身走回帐内。
“李承渊昭告天下。”
“首辅崔清晏勾结外敌,意图谋反。”
谢知意将信纸拍在案几上。
“他已经派了十万大军,直逼雁门关。”
“领兵之人,是镇远将军赵阔。”
崔清晏看着信纸,面不改色。
“赵阔?”他轻笑出声。
“李承渊真是无人可用了,派个草包来送死。”
谢知意拔出长剑,剑指崔清晏。
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十万大军压境,雁门关守不住,谢家军满打满算,不过三万人。”
崔清晏推开剑刃。
“谢大小姐,慌什么?十万大军,不过是虚张声势。”
崔清晏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
“京城到雁门关,路途遥远。粮草补给,便是最大难题。”
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。
“只要切断这里,十万大军便是不堪一击的散沙。”
谢知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那是通往雁门关的必经之路,落雁谷。
“你想伏击?”谢知意收起长剑。
“落雁谷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”
“赵阔是个草包,但随军军师未必看不出端倪。”
崔清晏转头看她。
“所以,我们需要诱饵,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。”
崔清晏指了指自己。
“本官亲自去。”
谢知意愣住。
“你疯了?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去落雁谷就是送死。”
崔清晏盯着她。
“谢大小姐敢不敢赌一把?拿十万大军的命,换李承渊的项上人头。”
谢知意冷笑出声。
“有何不敢?我谢家军,从不畏战。”
谢知意转身走出营帐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备战!”
号角声响彻雁门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