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下去,全速前进!”
谢知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冷得像冰。
“姐!”谢明轩催马跟上,满脸忧色,“这条山道崎岖狭窄,全速行军太过危险,若是中了埋伏……”
“埋伏?”谢知意猛地回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最大的埋伏就在前面等着我们,再慢一点,就等着给崔清晏收尸吧!”
她一夹马腹,座下战马嘶鸣一声,率先冲了出去。
谢明轩愣在原地。
收尸?
他从没见过姐姐如此失态。
“传将军令,全军急行军!”他咬牙,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吼。
三万大军的行进速度陡然加快。
沉重的马蹄声踏碎了山谷的宁静,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谢知意冲在最前,冷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疼。
可这点疼,远不及胸口那阵阵传来的阴寒刺骨。
同心蛊的感应越来越清晰。
她能感觉到崔清晏的体温在流失,生命力如同被戳破的沙漏,正在飞速消逝。
那个男人,一定是在强行催动内力。
他本就重伤未愈,这么做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“疯子!”谢知意低声咒骂,眼眶发红。
“噗!”
她突然身子一震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洒在马颈的鬃毛上,触目惊心。
新一轮的剧痛袭来,比刚才猛烈十倍。
这一次,不只是寒冷和刺痛,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,要将它捏碎。
谢知意眼前一黑,身体晃了晃,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。
“将军!”
身旁的陈蒙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“大小姐,您受伤了?”
谢知意摆摆手,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。
她抬起头,脸色白得像雪,嘴唇却被她自己咬出了血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能感觉到,崔清晏那边的情况,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。
他中箭了。
就在刚才,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她的右肩传来,和崔清晏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“崔清晏,你给我撑住!”
她在心中嘶吼。
“你要是敢死,我绝不给你收尸,还要把你挫骨扬灰!”
“姐!”谢明轩终于追了上来,看到她嘴角的血,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你到底怎么了?我们停下,让军医看看!”
“停下?”谢知意笑了,笑声凄厉,“停下他就要死了!”
她甩开陈蒙的手,再次催马。
“斥候!”她厉声喝道。
“在!”几名斥候从队伍中越众而出。
“不计代价,探明前方落雁谷入口情况,一有发现,立刻回报!”
“是!”
几匹快马如离弦之箭,瞬间消失在山道拐角。
大军在狭窄的山道中疯狂推进。
将士们看着自家将军嘴角的血迹和疯狂的神情,心中虽有疑虑,却无一人敢出声质疑。
他们只知道,谢家军的军令,必须无条件服从。
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这段时间对谢知意来说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她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,四肢冰冷,连握着缰绳的手都开始麻木。
她知道,这不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。
是崔清晏,他快要撑不住了。
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,前方的斥候飞马回报。
“报——”
斥候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将军,前方三里便是落雁谷入口!”
“谷口有打斗痕迹,发现了北狄人的尸体,还有……我们玄甲军的弟兄。”
斥候的声音带着悲痛。
“崔大人呢?”谢知意声音沙哑地问。
“未曾发现崔大人的踪迹,但……谷口雪地血迹斑斑,战况惨烈,恐怕……”
斥候不敢再说下去。
谢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,她猛地抬头,看向前方的山道尽头。
三里路。
“全军冲锋!”她拔出腰间的长剑,剑尖直指前方。
“杀!”
就在她下令的瞬间,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,如同山崩海啸,瞬间将她吞没。
那是一种濒死的体验。
意识被剥离,五感尽失,整个世界化为一片黑暗的虚无。
崔清晏……
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名字。
然后,一切戛然而止。
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寒冷,所有的感应,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胸口那个连接着两人的无形旋涡,突然平静下来,变成了一潭死水。
谢知意身形剧震,战马还在向前狂奔,她却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。
她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不痛了,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
这种彻底的死寂,比刚才撕心裂肺的剧痛,要可怕一万倍。
他……死了?
这个念头冒出来,像一根毒刺,扎进了她的心脏。
“啊——”
谢知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,双目赤红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一夹马腹,战马吃痛,速度提到了极致。
她冲出了狭窄的山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落雁谷的入口,就在眼前。
白茫茫的雪地上,东倒西歪地躺着几十具尸体,有北狄人的,也有玄甲军的。
鲜血将雪地染成一片片刺目的红。
断裂的兵刃,折断的箭矢,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扑面而来。
谢知意勒住马,目光疯狂地在战场上搜索。
没有,没有那道白色的身影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崔清晏,你敢死一个试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