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篷船在泥浪里颠簸,随时都要散架。
热浪扑面,空气里满是火油和焦谷子的刺鼻气味。
仓场高坡上,三座木结构粮库已燃起大火,黑烟直冲云霄。
码头石阶旁,数十名身着褐衣的漕帮汉子正往第四座大仓泼洒火油。
为首的独眼壮汉手提鬼头刀,脚下踩着个满身是血的武将。
“赵总督,别怪兄弟心狠!”
独眼龙吐出一口浓痰,刀背拍在赵总督脸上。
“太子殿下发了话,淮安的粮一粒都不能留给朝廷!”
赵总督吐着血沫,破口大骂:“雷老虎,你勾结逆党毁朝廷漕粮,诛九族的死罪!”
“朝廷?”雷老虎狂笑,刀尖抵住赵总督咽喉,“等洪水漫过城墙,这淮安就是水底龙宫,谁管老子!”
“我管!”
一声冷喝破空而来。
乌篷船撞上码头石阶,船头木板瞬间碎裂。
谢知意足尖踏着飞溅的木屑腾空跃起,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。
枪尖撕裂雨幕,擦着赵总督的耳畔,狠狠扎穿雷老虎持刀的右腕。
“啊!”
雷老虎惨叫后退,鬼头刀当啷砸在青石板上。
谢知意落地,枪杆一震,将雷老虎挑翻在地。
她单脚踩住雷老虎胸口,枪尖直指他独眼:“诛九族太慢,老子现在就送你见阎王。”
崔清晏持刀缓步走上石阶,官袍滴着泥水,脸色白得吓人。
【这蠢女人,每次都冲在最前头……】
【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枪杆往下流,她不知疼么!】
谢知意脑子里响起崔清晏气急败坏的心声。
她手腕一翻,枪缨甩掉几滴血珠,斜睨他一眼:“崔首辅,站稳了再操心别人。”
周围的漕帮帮众反应过来,纷纷拔刀围拢。
“臭娘们,敢伤我们当家的!剁了她!”
二十几把钢刀同时劈下。
崔清晏眼神骤冷,左手捏住衣襟内侧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刚要提刀上前,心口处的同心蛊突然疯狂绞痛。
双腿一软,他单膝跪倒在石阶上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谢知意心口跟着猛缩,呼吸一滞。
【叮!检测到男主失血过多引发蛊虫反噬,请宿主在十秒内握住男主双手,渡入生机,否则男主心脉寸断!】
“该死!”
谢知意咒骂一声,长枪横扫,枪杆重重抽在三名帮众腰肋上。
骨裂声脆响,三人吐血飞出丈远,撞翻了身后的火油桶。
谢知意借力后撤,一把拽住崔清晏的衣领,将他拉到粮仓石柱后。
“手伸出来!”
崔清晏咬牙撑着长刀,指节泛白:“杀敌要紧,别管本官……”
“闭嘴!”
谢知意扔下长枪,双手强行掰开他紧握刀柄的十指,十指相扣死死按在石柱上。
掌心相贴,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涌入崔清晏体内。
崔清晏浑身一震,冰冷的指尖被她滚烫的掌心包裹。
【她手心全是茧子,被铁枪磨破了皮……】
【靠得太近了,呼吸全喷在本官脖子上,成何体统……】
崔清晏耳根窜起一抹红晕,偏过头不敢看她。
“这时候还讲究体统,崔首辅真是死要面子。”
谢知意冷笑,感受着体内痛感消退,松开手顺势摸走他腰间的内阁玄铁牌。
外头的雷老虎捂着流血的手腕爬起来,独眼里凶光毕露。
“点火箭!把他们连人带粮一起烧成灰!”
数十名弓手搭箭引火,瞄准了渗满火油的石柱。
谢知意走出石柱,高高举起手中的玄铁令牌。
“督标营的弟兄听着!内阁首辅崔大人在此,赵总督已救下,谁敢放箭,按谋逆论处,杀无赦!”
被反绑在广场边缘的督标营士兵们一阵骚动。
雷老虎脸色大变,嘶吼道:“别听她胡扯!他们只有两个人,射死他们!”
崔清晏扶着石柱站起身,擦去唇角血迹,声音穿透雨幕。
“本官已截获东宫私通北狄账册,魏严伏诛,尔等还要替死人卖命么!”
弓手们面面相觑,拉弓的手开始发抖。
就在此时,粮仓顶棚突然炸裂。
一道黑影踏着燃烧的横梁飞扑而下,手中两柄分水刺直取崔清晏天灵盖。
“崔清晏,拿命来!”
来人全身裹在黑甲中,赫然是东宫暗卫副统领!
谢知意瞳孔猛缩,抓起地上的长枪掷出。
长枪在空中撞偏分水刺,黑甲暗卫借力翻身,一脚踹在崔清晏胸口。
崔清晏倒飞出去,后背撞开第四座粮仓的大门。
“崔清晏!”
谢知意拔出靴刀冲进粮仓。
粮仓内没有一袋粮食,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涂着黑漆的木箱。
木箱缝隙里,漏出黑色的火药粉末。
黑甲暗卫站在横梁上,手里捏着一支燃烧的火折子,低头俯视两人。
“首辅大人,这里装的不是漕粮,是太子殿下为您准备的五万斤黑火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