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清晏倒在谢知意怀里,官袍上的血腥混着发烂的草药味。
心口处黑血翻涌,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正往外溢着乌黑脓水。
【叮!警告!男主体内绝命蛊混杂蚀骨剧毒全面爆发,生命倒计时一刻钟!】
【宿主心脉相连,请立即进行深层肢体接触延缓毒性,否则双方同步暴毙!】
脑子里系统的尖锐鸣叫几乎刺穿耳膜。
谢知意心口跟着猛地抽搐,一口血沫直冲嗓子眼,被她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军医!滚进来!”
谢知意厉声吼道,长刀反手插进身侧木柱。
帐帘掀开,背着药箱的老军医跌跌撞撞扑到跟前。
老军医手指刚搭上崔清晏腕脉,整个人猛地哆嗦起来。
“见血封喉的南疆蛇毒,混着前朝禁药牵机散!”
老军医牙齿打颤,抖着手去掏银针:“伤口连着肺腑,针下不去,下不去啊……”
“下不去就拔刀切腐肉!”谢知意一把揪起他的衣领,“治不好他,老子先剁了你双手!”
【别白费劲了……】
【这毒冲着内阁来的,沈策压根没想留活口。】
【蠢女人……你身上还有同心蛊,本官一死,你也会断气。】
微弱的心声断断续续钻进谢知意耳朵里。
崔清晏眼皮颤动,唇瓣干裂渗血,泛灰的睫毛垂着。
他右手无力地垂在泥地上,指尖沾满脏污的雨水。
谢知意心头火起,甩开老军医,蹲下身将崔清晏整个人捞进怀里。
“崔清晏,咽气之前先给老子把眼睁开!”
崔清晏费力掀起眼皮,眼底一片涣散的灰暗。
“放肆……唤本官名讳……”
“少摆首辅的臭架子!”谢知意撕开他心口浸透黑血的衣料,指甲掐进他掌心,“沈策的铁甲船还没沉,你死给谁看?”
崔清晏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呛,更多的黑血溢出嘴角。
【好冷……骨头缝里全在结冰……】
【她身上怎么这么烫……】
系统的倒计时在视野正中疯狂跳动:五分二十秒。
谢知意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,眼前跟着阵阵发黑。
同心蛊已经顺着血脉倒灌,她能清晰感受到崔清晏体内生机正在寸寸断裂。
“军医滚出去,赵括带人守死大帐,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!”
老军医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冲出营帐。
大帐帘子重重垂落,光线暗了下来。
谢知意跨坐在崔清晏腰腹上,双手掰过他的下颌。
男人的唇冰冷刺骨,没有半分活人气息。
“崔首辅,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她俯下身,狠狠咬住他毫无血色的薄唇。
滚烫的血腥味在两唇之间炸开。
谢知意运起体内的生机内劲,顺着齿缝渡过去,舌尖蛮横撬开他的关窍。
崔清晏身躯剧烈痉挛,双手无意识扣紧了她的手腕。
【不知羞耻……成何体统……】
【可……好暖和……】
【不能死,本官还没查清谢家当年的冤案,还没将她记入崔氏族谱……】
心声微弱却清晰地在谢知意脑海炸响。
谢知意呼吸一滞,渡气的动作顿了一刹。
族谱?这古板透顶的狗男人,心里居然在盘算这种破事?
【叮!深吻接触满三十秒,同心蛊共生通道开启!】
【男主体内剧毒已转移百分之四十至宿主体内,蛊毒暂时压制,剩余时间延长至六个时辰!】
剧痛从舌尖一路烧进胃腑,谢知意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黑血。
她强撑着抬起头,抹掉嘴角的血迹,俯视着下方的男人。
崔清晏灰败的脸色终于泛起一丝活气,睫毛微颤,瞳孔慢慢聚焦。
他看清了坐在自己身上、嘴唇染血的谢知意。
“你……疯了?”崔清晏嗓音沙哑,想要推开她,手指却绵软无力。
“老子早疯了,你头一天知道?”谢知意拍了拍他的脸颊,站起身,“死不了就给老子起来。”
崔清晏挣扎着撑起上身,低头看见胸口乌黑发臭的血洞,脸色沉得滴水。
“你把毒吸到了自己身上?”
“少自作多情,老子是怕同心蛊发作连累自己。”谢知意从腰间拔出长刀,刃口在地砖上一拖,溅起火星。
崔清晏抬眼看她,眸色翻涌,耳根处悄然泛上一抹暗红。
【刀子嘴豆腐心。】
【每次都拿命换本官的命,这笔账,往后怎么还得清……】
谢知意收回目光,冷笑打断他的心声:“拿银子还,少在心里盘算有的没的。”
崔清晏身形僵硬了一瞬,别开脸捡起地上的佩剑。
“沈策带兵在天字号粮舫,不能让他起锚出海。”
他扶着案桌站直身躯,虽然脚步虚浮,但一身首辅官威又立了起来。
谢知意挑帘走出大帐,晨光刺破云层,将辕门外集结的玄甲铁骑镀上一层金边。
赵括单膝跪在马前,抱拳沉声道:“回大统领、首辅大人,五百轻骑集结完毕,火油、连弩准备妥当!”
“去运河码头。”崔清晏走出来,官袍残破,神情冷肃如铁。
谢知意翻身上马,反手拽住崔清晏的臂膀,将人带上马鞍。
“坐稳了首辅大人,这次要是掉下去,老子可不捞你。”
崔清晏坐在她身后,双臂环过她的腰侧拽紧缰绳,后背紧贴着她的脊梁。
【腰这么细,平日吃的军粮都长哪去了。】
【靠得太近了……这女人身上的血腥味怎么挥之不去……】
谢知意翻了个白眼,夹紧马腹,战马仰天嘶鸣,箭一般冲出大营。
五百铁骑如黑色巨浪,卷起漫天泥水,直扑淮安漕运主码头。
半炷香后,运河水面映入眼帘。
狂风掀起浊浪,三艘五层高的巨大铁甲楼船横在江心,主帆已经升起大半。
最前端的天字号粮舫上,数十名叛军死士正搬运着沉重的火药木桶往舱底堆。
船头上立着一人,身披赤色鱼鳞甲,手按重剑,正是淮安副将沈策。
“起锚!砍断缆绳!”沈策拔剑怒喝,“把闸门炸开,水淹下游!”
“沈策!”
一声暴喝穿透风浪,赵括率五百骑兵瞬间封死栈桥。
战马踏在木制跳板上,发出沉闷的震响。
沈策转过身,看见骑在战马上的谢知意与崔清晏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不可能!你们中了牵机毒,怎么可能还活着!”
谢知意勒停战马,长枪反手挑起栈桥边的拒马桩,狠狠砸向跳板。
“阎王嫌你太吵,特地放老子回来砍你的狗头!”
崔清晏自马背上直起身,从袖中亮出一柄玄铁调兵符,声音裹挟着内力震荡江面。
“沈策私调官舫、勾结东宫毁堤杀民,罪同谋逆!”
“漕丁军卒放下兵刃降者免死,顽抗者诛九族!”
船上的叛军陷入骚乱,几个负责拉帆的漕丁吓得丢了绳索。
沈策眼中闪过狠毒,反手斩杀一名后退的漕丁,厉声吼道:“别听他妖言惑众!他们只有几百骑兵,给我放火油箭!把码头全烧了!”
甲板上的弓弩手立刻张弓搭箭,箭头上裹满火油,齐刷刷对准栈桥。
“赵括,连弩压制!”谢知意策马冲上跳板,“崔清晏,抱紧老子!”
崔清晏双臂瞬间收紧,下颚抵住她的肩头。
【她又冲在最前头。】
【疯女人……若能平安回去,定要罚你抄写三百遍崔氏家训!】
谢知意嘴角扯开暴戾的笑,枪尖在雨水里撕开一道雪亮电芒。
“想罚老子,等你能活着走下这艘破船再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