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卷着火箭擦过耳侧,钉在栈桥木板上,腾起刺鼻的黑烟。
谢知意单手持枪,挑翻当头刺来的两杆长矛,战马前蹄直接踏碎了跳板。
“放箭!把他们射成筛子!”沈策站在高处的望楼上挥剑狂吼。
整排叛军扣动悬刀,百余支弩箭破空而至,笼向马背上的两人。
崔清晏一手环死谢知意的腰,另一手拔出腰间软剑,剑锋在身前泼出一片青光。
“当啷!”
落箭被斩断七八支,残箭擦着他的官袍飞出去,撕开两道口子。
【重弩破甲,硬冲必死。】
【这女人不要命,本官却不能让她横尸江底。】
“崔清晏,借你的剑鞘使使!”谢知意暴喝一声。
崔清晏反手将鲨鱼皮剑鞘递过去。
谢知意抓住鞘身,内劲贯注手臂,将长鞘甩成一道黑影,砸向甲板右侧堆积的桐油桶。
“轰!”
两只油桶凌空炸开,浓黑的桐油泼了弩手满头满脸。
赵括在后方带着铁骑冲上甲板,连弩齐发:“点火!射油料!”
火矢撞上桐油,瞬间吞没半边甲板,叛军弓手浑身带火滚进运河。
谢知意弃马腾空,足尖点在焦黑的船舷上,扑向主桅杆。
沈策脸色惨白,提着重剑退向舱门:“拦住她!砍断主桅让她掉下去!”
四名重甲刀盾手合围上来,铁盾撞击,封死了去路。
谢知意枪尖点地,身子凌空翻转,双脚踹向铁盾上沿。
盾牌凹陷,两名刀手被砸断胸骨,喷血倒飞出去。
崔清晏随行而至,软剑如游蛇钻入缝隙,挑断了剩余两名刀手的喉管。
热血溅在崔清晏素白的袖口上,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【杀伐果断,内力刚猛。】
【她受了牵机毒,强运真气会伤及心脉……】
谢知意喉头泛腥,强行咽下一口逆血,转头瞪他:“收起你的碎碎念,老子死不了!”
崔清晏抿紧毫无血色的唇瓣,左手扣住她的手腕,一缕阴柔醇厚的内劲顺着经脉渡过来。
冰凉的气息抚平了心口的火灼感,谢知意长枪一横,直指船楼门槛。
“沈策,滚出来领死!”
底舱突然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声,整艘五层楼船剧烈倾斜。
“谢统领,崔首辅,真以为你们赢了?”沈策从舱门内探出半边身子,脸上带着狞笑。
沈策手里握着一根烧着的火把,火头悬在一根引信上方。
“底舱装了三万斤黑火药,闸门已经拉开,只要我松手,不仅这艘船粉身碎骨,整个淮安大坝都会被冲毁!”
崔清晏缓步上前,软剑垂地,冷声道:“沈策,你沈家满门都在京城,你点火,诛灭九族。”
“九族?”沈策疯狂大笑,“太子许我沈家世代封侯,只要运河决堤,淹死两岸三十万流民,户部赈灾亏空就永远查不清!”
沈策眼珠布满血丝,盯着崔清晏:“首辅大人,内阁查了三年漕运亏空,到头来不过是替死鬼!”
【果然牵涉东宫。】
【引信浸了火油,燃烧只需三息,不能让他点火。】
谢知意盯着沈策手中的火把,低声道:“崔清晏,你身上还有几张底牌?”
“一张。”崔清晏声音冰冷。
“换沈策的命够不够?”
“够,但你会重伤。”崔清晏侧目看她,眼底翻滚着谢知意看不懂的情绪。
【同心蛊转了四成毒,她若再受重创,心脉必断。】
【本官这条命是她抢回来的,不能让她死在这里。】
谢知意心口微动,随即被暴戾取代:“老子的命老子说了算,动手!”
崔清晏右手翻转,一枚寸长的玄铁透骨钉滑入掌心。
沈策看出异样,狞笑一声,将火把砸向引信:“一起下地狱吧!”
“咻!”
破空声炸响,透骨钉穿透沈策的手腕,带出一蓬血雾。
火把偏离方向,落向甲板边缘的火药堆。
谢知意踩碎木板冲出,手中长枪脱手掷出,枪尖将半空的火把死死钉在舱壁上。
沈策惨叫倒地,捂着断腕拔出腰间匕首,扑向地上的引线火星。
“给老子滚开!”
谢知意单膝跪地,长刀出鞘,雪亮刀芒撕裂雨幕。
“噗嗤!”
长刀从沈策前胸贯入,透背而出,将他整个人钉在底舱的铁门上。
沈策嘴里涌出血沫,瞪大眼睛看着谢知意:“你……你们……逃不掉的……”
“拿你的脑袋,抵淮安三十万百姓的漕运银子!”
谢知意腕力一拧,长刀横切,直接斩断了沈策的颈骨。
头颅滚落,鲜血喷在谢知意玄甲上,血珠顺着面颊滑落。
底舱的引信虽然没被点燃,但闸门已经完全升起,滔天的浊浪倒灌进船舱,船体发出咯吱的崩裂声。
“船要沉了!退出去!”赵括在甲板外大吼。
谢知意刚要拔刀,胸口猛地一缩,同心蛊的反噬如钢针扎进骨髓。
她喷出一口黑血,膝盖一软跪倒在地,视野瞬间被墨色浸染。
一双冰冷的手臂抄起她的后腰,将她抱进怀里。
崔清晏浑身湿透,清冷的眉眼近在咫尺。
他咬破自己的舌尖,混着精血再次吻住谢知意的唇瓣。
狂乱的内力混着血腥味倒灌回来,强行续上了谢知意断裂的气机。
【蠢货,叫你逞强。】
【咽气也要死在本官怀里,休想抛下本官。】
心声在耳边回荡,谢知意勉强睁开眼,揪住他破烂的领口,咧嘴笑了笑。
“崔首辅……你又占老子便宜。”
崔清晏唇色染血,抱紧她飞身跃向残破的栈桥,沉船在身后轰然倾覆。
“闭嘴,抓紧我。”崔清晏声音哑得厉害。
岸边,五百骑兵齐刷刷拔刀护卫。
江面上,一艘挂着东宫蟠龙旗的快船自下游逆流而上,停在百步之外的迷雾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