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雾气翻滚,号角声震碎了残破的雨幕。
十二艘黑色无标快舫呈月牙形散开,截断了下游退路。
“大人,黑甲刀客的船到了,是谢家军水营的死士!”赵括抹掉脸上的泥水,惊喜回禀。
谢知意靠在崔清晏怀中,单手撑起泥水里的刀鞘,喘着粗气冷笑。
“赵武总算没把老子的交代当耳旁风。”
崔清晏一手扶住她的后背,另一手迅速点封自己胸前的几处大穴。
【这女人浑身发冷,蛊毒又在往心脉钻。】
【沈策的账册绝不能被江水冲走。】
听着心声,谢知意掀起沉重的眼皮,反手掐了一把他的腕骨。
“别嚎了,老子没聋,赶紧捞箱子!”
崔清晏眉心拧紧,沉声下令:“赵括,带人下水,把铁皮箱拖回岸上!”
“领命!”赵括纵身跃下滩涂,领着十几个水性极好的骑兵扎进江浪。
江心破损的楼船处,周显呛咳着浮出水面,半截身子攀住翻覆的木桩。
“救我……本官是太子詹事!”周显吐出满嘴泥浆,嘶声尖叫。
“周大人,江水寒凉,下官送你上路。”崔清晏嗓音森冷。
软剑破空飞出,擦过浪尖直刺周显的肩胛。
惨叫声划破水面,周显被剑锋挑起,带起大片红浪,被黑甲快舫的铁锚精准钩住。
赵括带人破水而出,几条粗麻绳将沉重的铁皮箱死死捆牢,合力拽上烂泥滩。
箱锁已被撞裂,谢知意走上前,刀柄重重砸下,铜锁崩碎。
里面赫然是三叠盖着东宫私印的密信,还有户部与沈策来往的血红账目。
【三百万两漕银全进了东宫私库。】
【有了这个,回京便能彻底拔掉萧景明的爪牙。】
崔清晏心绪翻腾,脚下却微微一晃,喉头再次泛出黑血。
谢知意眼疾手快,扯住他的腰封将人捞住,恶狠狠瞪过去。
“站稳了,堂堂首辅,在下属面前摔个狗吃屎好看么?”
崔清晏顺势将重量压在她肩头,冷声道:“谢统领好威风,本官倒成了你的累赘。”
【腰真细,抱起来软得很。】
【回府后得叫厨房多备些鹿茸阿胶,瘦成这样成何体统。】
谢知意耳根泛热,屈肘狠狠撞了他一下。
“少在心里编排老子,想养猪去乡下买圈去!”
崔清晏身形僵了一瞬,耳根处漫上一层暗红,偏过头抿紧薄唇。
赵武自靠岸的快舫上大步跃下,单膝砸在泥水里:“末将来迟,请大统领恕罪!”
“没死就不算迟。”谢知意抬脚踢了踢铁箱,“把箱子搬上快舫,周显绑在桅杆上吹吹风。”
“是!”赵武挥手,十余名刀客迅速将账册护送上船。
“回京走水路,日夜兼程。”崔清晏开口,面色严峻,“东宫得不到淮安决堤的回信,京城必起变故。”
谢知意扶着他跨上跳板,低声道:“急着回京给老子办聘礼?”
崔清晏脚步顿了顿,语气生硬:“胡言乱语。”
【婚书已盖了宗正寺大印,她跑不掉。】
【只是这同心蛊……得尽快找陆子谦拔除,不能损她寿数。】
心声混着江风钻进耳朵,谢知意心口那处隐痛莫名淡了几分。
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,将崔清晏推入船舱内室。
舱门砰的一声合拢,隔绝了外头的腥风血雨。
崔清晏脱力倒在软榻上,额角渗出冷汗,乌黑的脓血从胸前伤口渗出。
【叮!检测到男主体温跌破警戒线,同心蛊第二重绞杀触发!】
【请宿主立即提供贴身温养,倒计时三十秒!】
脑海中系统尖叫的当口,谢知意胸口一阵剧痛,喉咙腥甜翻涌。
“狗系统,每次都挑这时候!”谢知意骂了一声,咬牙抹掉唇边血沫。
崔清晏双眼紧闭,牙关打颤,整个人冷得像冰窟里捞出来的尸首。
谢知意扯开他的染血外袍,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肉,寒气顺着掌心窜进骨髓。
“崔清晏,睁开眼,别死在老子榻上。”
崔清晏睫毛颤抖,费力掀开一线眼帘,嗓音干哑:“冷……”
谢知意翻身跨坐上去,双手掰住他的脸,俯身压了下去。
两唇相贴,带着彼此的血腥与苦涩。
崔清晏闷哼一声,双臂无意识环上她的细腰,指骨扣得发白。
内力顺着齿缝流转,同心蛊狂暴的绞痛被强行抚平,舱内只剩沉重的喘息。
良久,谢知意稍稍拉开距离,居高临下俯视他:“首辅大人,被强亲的滋味如何?”
崔清晏眸底翻滚着幽暗的风暴,嗓音哑透:“谢知意……你放肆。”
【咬得这么狠。】
【等回了京城,本官定要亲手替你换上凤冠霞帔,把这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。】
谢知意嗤笑出声,指甲划过他泛红的耳垂:“老子等着你来讨。”
快舫借着风势全速破浪,冲向下游。
舱外,赵武突然拍响门板,声音发紧:“大统领!前方三十里水峡,发现京营战船拦江,打的是太后懿旨的旗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