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裹着碎铁片凌空扑来，宣武门城墙发出沉闷的哀鸣。
谢知意拽住崔清晏的领口，扯着人滚进城垛内侧的石窝里。
“趴下，别当靶子！”谢知意反手扯下披风，盖在两人头上。
崔清晏被她撞得胸口发闷，背脊撞在青砖上，唇边呛出一口热血。
【火浪快燎到她背后的散发了……】
【这疯女人，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肉身？】
崔清晏抬起手臂，宽大的绯色官袍反卷过去，死死护住谢知意的后脑。
烈焰在头顶三尺处呼啸而过，底舱的连环雷将整艘艨艟撕成了铁片。
水雾伴着焦糊味弥漫开来，河道里漂满了焦黑的碎木与残肢。
谢知意掀开烧焦的披风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。
“崔清晏，手撒开。”谢知意低头盯着扣在自己脑后的手掌，“再摸老子发髻，剁了你的爪子。”
崔清晏指节微僵，收回手掌塞入袖袍，嗓音哑得厉害：“大统领自作多情，本官护的是朝廷重臣。”
【嘴硬什么……】
【掌心里全是她的汗，烫得心脉发颤。】
心声毫无遮拦地撞进耳内，谢知意挑眉，屈指弹在他心口处。
崔清晏疼得闷哼，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老子自作多情？你心跳快得赶上擂鼓了，崔大人。”谢知意翻身爬起，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断刀。
水道下方忽然传来木板翻动的响声。
原本沉入水底的半截焦黑船舱猛地掀开，三道裹着鱼皮水靠的黑影破水跃出。
他们脚踏浮木，手中甩出带倒刺的飞虎爪，直奔城垛扣来。
“有水鬼！”谢渊在城梯下大吼，抡起车轮大斧往上冲，“意儿闪开！”
“别过来，守住千斤闸！”谢知意头也不回地喝止。
为首的水鬼扯下口中的芦管，露出一张被火燎得皮开肉绽的脸，正是那狄族前锋。
“贱人！平王许我们屠城三日，今日谁也别想活！”狄将翻上女墙，双刀卷着阴风剁向谢知意的面门。
谢知意偏头避开刀锋，长腿横扫，战靴硬生生踹碎狄将的迎面骨。
“平王许你的，你找平王要去！”谢知意扣住狄将的手腕反拧，“老子这里只管送你去投胎！”
清脆的骨折声炸开，狄将惨叫一声，左手短刀脱手跌落。
剩下两名水鬼合身扑向崔清晏，淬毒的匕首分刺咽喉与心窝。
“病秧子，拿命来顶军功！”水鬼狞笑。
崔清晏靠在石垛上，脚步虚浮，袍角甚至没挪动半寸。
“左三步，地砖松动。”崔清晏冷冷出声，目光扫向水鬼脚下，“右五步，有重机弩的连环扣。”
左侧水鬼一脚踩中裂开的石槽，身形猛然失衡。
右侧水鬼收势不及，脚尖挂上了防守器械的绊马索。
城墙角上一架残存的单兵床弩受力触发，粗如儿臂的铁翎箭破空炸响。
铁箭瞬间洞穿右侧水鬼的胸膛，余势不减，将他整个人钉在对面的望楼圆木上。
鲜血顺着木柱喷溅，那水鬼四肢抽搐两下，便没了声息。
左侧水鬼吓破了胆，拔出短刃直刺崔清晏面门：“老子先剐了你！”
崔清晏不躲不闪，拢在袖中的手突然抬起，掌心翻出一枚薄如蝉翼的柳叶玄铁片。
铁片擦着水鬼的腕骨掠过，挑断了筋脉。
水鬼握不住匕首，痛呼出声。
“首辅大人的暗器功夫，倒比你的身子骨硬气。”谢知意飞起一脚踹在水鬼后心。
水鬼喷血跌出城墙，直坠入下方滚烫浑浊的河道中，翻起几个血泡后沉底。
被踩断腿骨的狄将趴在地上爬行，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，爬向堆放残存火药的石槽。
“水闸暗道里埋了地龙引……赵康早把引线接通了……”狄将嘴里涌着黑红的血块，面容扭曲。
他怀里摸出一枚带机括的火折子，猛地拔开铜盖。
“城门开不了，大伙就一起沉进水底喂王八！”狄将狂嚎。
崔清晏眼眸骤缩，身形微晃：“引线通向内河石拱桥，桥下连着太液池的堤坝！”
【一旦引爆，禁军粮仓会被冲毁，城中粮草尽失。】
【绝不能让他点燃！】
崔清晏扑上前去夺火折子，胸口毒蛊却剧烈翻腾，四肢骤然脱力，整个人向前跌倒。
“给老子滚一边待着！”谢知意一把拽开崔清晏的后领，将他甩到身后避风处。
她拔下发间的铁簪，腕子一抖，簪子贯穿狄将的手背，将他的手掌钉穿在地砖上。
火折子应声滚落，落入谢知意掌中。
狄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，空着的左手摸向腰后暗囊。
谢知意长刀出鞘，雪亮刀光自上而下直劈。
狄将的头颅滚出三丈远，断颈处的血柱喷得城垛一片猩红。
四周终于安静下来，唯有河道里的焦木还在哧哧冒烟。
谢渊提着大斧跑上城头，看着满地死尸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：“水关守住了？”
“守住了大半。”谢知意将长刀插回刀鞘，呼吸略微急促。
她转过身，看向缩在石墙边上的崔清晏。
崔清晏唇色惨白如纸，脖颈上浮现出青黑色的网状血丝，那是同心蛊毒反噬的迹象。
他闭着眼，睫毛结了一层薄霜，呼吸细微得近乎停滞。
【太液池……还有一拨人……】
【平王不会只押水关这一条路……】
断续的声音在谢知意脑中越来越微弱。
“崔清晏，别给老子装死。”谢知意蹲下身，抬手拍打男人的面颊。
崔清晏的皮肤冷得冻手，整个人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谢渊凑上前看了看，眉头拧成死结：“意儿，这书生快断气了，赶紧送回太医院吧！”
“太医院救不了他。”谢知意咬咬牙，伸手穿过崔清晏的膝弯，将男人打横抱起。
崔清晏身量极高，骨架清瘦却沉重，下巴软软搭在她的肩甲边缘。
【她……抱我？】
【成何体统……】
“闭嘴，再在心里念叨规矩，老子把你从这扔下去！”谢知意恶狠狠低语。
崔清晏额头贴在她的颈侧，薄唇翕动，吐出细碎的热气：“去……去宫门……”
“去个屁的宫门，先找个暖和屋子把你解冻！”谢知意抱着他大步走向城梯。
城楼下，一骑快马飞奔而至，传令兵翻身坠马，滚在泥泞里。
“报——！大统领，太液池北岸有黑甲水鬼破冰登岸，直扑养心殿！”
谢知意脚下一顿，怀里的崔清晏身子猛地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