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我下来，自己骑马。”崔清晏伏在谢知意肩头，咬牙吐字。
“少废话，你现在站都站不稳，逞什么英雄？”谢知意两步跨下石阶，将崔清晏甩上马鞍。
崔清晏眼前发黑，掌心扣住缰绳，骨节泛白。
【这女人下盘这么稳，力气比营里的战马还大。】
【……真当本官是泥捏的？】
谢知意翻身上马，坐在他身后，双臂穿过他的腋下收紧缰绳。
“别在心里骂骂咧咧，老子听得见。”谢知意一脚踹在马腹上，“驾！”
黑马踏碎冰泥，贴着宫墙巷道狂奔，风雪扑在两人脸上。
崔清晏身躯冰冷，后背贴着谢知意温热的锁子甲，心口的刺痛竟被压下一半。
“太液池通着内库水道，赵康手里的水图不是旧版，是工部去年的暗桩图。”崔清晏迎风开口，嗓音干涩发哑。
“你怎么早不放屁？”谢知意压低马头，避开前方的落石。
“工部侍郎昨夜暴毙，线索断在火药库。”崔清晏咳出一口血沫，“养心殿的禁军里，有赵康的干儿子。”
“那小皇帝岂不是成了待宰的肥羊？”谢知意勒紧缰绳。
“小皇帝没那么蠢。”崔清晏冷笑一声。
【他若是真蠢，先帝就不会选他当靶子。】
【只是这小崽子心狠，拿自己当诱饵，想把水底的鱼一网打尽。】
谢知意眯起眼睛：“他是拿整座皇宫当赌注！”
战马冲过夹道，太液池北岸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。
白玉桥面上躺着七八具太监的尸首，血顺着雕花玉栏滴进砸碎的浮冰里。
养心殿殿门紧闭，石阶下方围了百余名身披重甲的叛卒，手持短柄破甲斧，正轮番砸门。
为首的将领披着禁军副统领的银鳞甲，提刀立在台阶上高喊：“殿内的小主子，平王殿下奉天靖难，交出传国玉玺，留你全尸！”
“霍林，你娘老子还在西街喝杂合面糊糊，你倒先穿上狗皮卖主求荣了！”谢知意纵马跃上玉桥，破口大骂。
霍林猛然回头，看清马上的两人，嘴角抽搐两下。
“谢知意？水关那边有三千死士，你怎么可能脱身？”霍林挥刀指向她，“崔首辅也在？正好，两颗人头凑一双！”
叛军立即分出三十名长枪手，踏着血泊结成突刺方阵。
“老子脱身算什么本事，老子还要剁了你的狗头当夜壶！”谢知意抽刀出鞘，足尖踏在马蹬上一跃而起。
她借着冲势凌空下坠，阔刀卷着烈风劈在长枪阵中央。
咔嚓几声脆响，四柄白蜡杆长枪齐齐断折。
谢知意矮身扫腿，战靴铁刺扎进叛军小腿，鲜血狂喷。
“右侧石狮子后，三架伏弩。”崔清晏倚在马背上，抬手扣动机括。
袖中飞出两道青灰铁索，挂上桥头的灯柱，借力将他的身形拽向回廊廊柱。
石狮子后的伏弩手刚要扣动扳机，谢知意踢飞断矛，贯穿两名弓手的喉管。
“病秧子眼神倒毒！”谢知意踩着尸体跃上殿前石阶。
“大统领刀法糙，胜在皮糙肉厚。”崔清晏落入回廊阴影中，指尖扣紧短刃。
【若不是她替我挡了方才那一记冷箭……】
【心脉里的蛊毒又要压不住了。】
谢知意听得分明，嗤笑一声：“少装腔作势，欠老子的命，回头折成银票送我府上！”
霍林见势不妙，提着斩马刀从石阶上俯冲而下：“给我围死她！谁割下谢知意的人头，封万户侯！”
重甲叛卒发疯般压上来，盾牌撞向谢知意的肋骨。
谢知意单手按住盾面，翻身倒立踩上对方头盔，手中阔刀抹过叛卒咽喉。
血浪喷溅在朱红宫门上，染红了半扇雕花窗棂。
霍林的大刀顺势横削，逼向谢知意腰腹。
崔清晏自廊柱后掷出白玉镇纸，精准砸中霍林的肘弯穴位。
霍林手臂剧痛，刀锋走偏三分。
谢知意抓住空档，反手一肘砸碎霍林的面门，骨头碎裂声清晰刺耳。
“平王许你万户侯，怎么不教你骨头长硬点？”谢知意踏住霍林的胸口，阔刀悬在他颈间。
“殿门已经锁死，里面……里面早埋好了火雷子！”霍林满脸是血，瞪着眼狂笑，“小皇帝在里面等死，你们推门就得一起陪葬！”
崔清晏扶着廊柱走出，冷眼睨着地上的人：“养心殿的换防图是赵康改的，内殿根本没有通火道，何来引线？”
霍林笑声戛然而止，眼底浮现恐慌。
“蠢货。”谢知意刀刃下压，霍林喉管涌出黑血，蹬腿断了气。
四周残余的叛军吓破了胆，抛下兵器四散奔逃。
谢知意抬脚踹在殿门铜锁上，沉重的门闩应声断裂。
殿内没有宫灯，只有御案上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。
明黄色的龙袍罩在御案后的龙椅上，身形矮小，垂首不语。
“陛下，臣救驾来迟。”崔清晏踏入殿槛，拱手行礼。
殿内死寂无声，空气里没有龙涎香，反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桐油气味。
谢知意眉心一跳，几步上前跨上九龙玉阶，刀尖挑开御案上的明黄平天冠。
冠冕跌落，滚在金砖地上。
龙袍下面根本不是小皇帝，而是一具塞满浸油棉絮的稻草假人，胸口绑着一截烧了半寸的信香！
“崔清晏，退出去！”谢知意暴喝。
【小皇帝金蝉脱壳……这是诱杀平王亲信的陷阱！】
【我们踏进来了！】
崔清晏的心声与谢知意的警告同时撞在一起。
假人胸口的信香窜出一缕火花，顺着地砖缝隙的黑油疾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