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——”
角号声撕裂夜空,撞碎在暖阁琉璃瓦上。
谢知意压着崔清晏的唇瓣,滚烫的内力顺着齿关灌入他冰封的经脉。
崔清晏浑身剧震,胸口那团赤红虫印像是被烙铁烫中,猛地缩成铜钱大小。
【……唔。】
【这女土匪,嘴劲比塞北的烈酒还冲。】
【外头禁军已结玄武阵,她竟还敢……】
心声断续撞进耳中,谢知意抬手擦掉嘴角的黑血,一把揪起他的前襟。
“醒了就给老子喘气,死人可没银子赔我!”谢知意手背狠狠抹过下巴。
崔清晏睫毛颤动,眸光重新聚起清明。
他反手扣住谢知意覆着铁甲的手腕,指骨泛青。
“大统领每次救人,都非得用这招?”崔清晏嗓音沙哑,耳根烧得通红。
“嫌粗鲁?”谢知意嗤笑,抄起地上的阔刀,“嫌粗鲁下回老子直接拿刀放血喂你。”
崔清晏撑着御案站起身,顺手抚平破烂的绯红官袍。
“免了,本官还想多活几年。”
【嘴硬心软的疯女人。】
【脉象虚浮成这样,分明是把自己的本命精气渡过来了。】
谢知意耳根微动,懒得拆穿他,转脚踹翻了翻倒的青玉香炉。
“外头是太后的神武军,领兵的是谁?”谢知意刀尖挑起窗棂一角。
殿外广场上火把连绵成海,黑甲骑兵封死了所有的回廊岔道。
正中一杆朱红大旗迎风猎猎,上绣金线“靖安”二字。
“靖安侯赵无极,太后的亲弟弟。”崔清晏走到窗侧,眼神冷冽。
“这老乌龟不是在宣府大营享清福吗?”谢知意眯眼打量。
“先帝咽气那夜,他就带五万骑兵入关了。”崔清晏冷笑一声。
【太后隐忍三年,等的便是萧景明作乱这一刻。】
【借叛军的手除掉小皇帝,再按死我和谢家,赵氏便能名正言顺摄政。】
谢知意听得分明,阔刀在掌心转了个半弧。
“算盘珠子都崩老子脸上了。”谢知意冷哼,“想拿谢家当踏脚石,问过老子的八十斤阔刀没有?”
“殿内的乱臣贼子听着!”殿外传来赵无极狂傲的喊杀声。
“养心殿火起,弑君之罪昭然若揭!”
“太后有旨,诛杀崔清晏、谢知意者,赏万户侯,赐免死金牌!”
重盾兵踩着沉重的步伐向前合围,铁甲摩擦声刺耳钻心。
谢知意单脚踏上窗台,回头扫了崔清晏一眼:“首辅大人,还能挥刀么?”
“文臣动笔,不动刀。”崔清晏自袖中抖出一柄二尺短剑。
【杀贼这种粗活,动刀费力气,抹喉即可。】
谢知意嘴角抽动一下:“装模作样。”
她撞碎雕花窗棂,带着满身杀意直坠而下。
金铁交鸣声瞬间炸响!
谢知意落地旋身,阔刀卷起狂暴的罡风,直劈当先的三具铁盾。
“咔嚓!”
生铁盾牌应声爆碎,碎铁片扎进禁军面门,惨嚎四起。
“谢知意在此,哪个不长眼的狗头先上来领死?!”谢知意厉喝,声若惊雷。
叛军阵型微微一滞。
赵无极勒住战马,指着她狞笑:“不知死活的贱婢!神臂弩,放箭!”
崩簧声骤响,黑压压的毒箭劈头盖脸倾泻而下。
崔清晏自窗洞掠出,素白大氅翻卷,卷起地上一具重盾横在谢知意身前。
箭雨叮当暴响,火星在盾面上疯狂溅射。
“谢统领,左翼空虚,取他人头。”崔清晏抵住重盾,低声疾喝。
【心脉还未愈合,再拖半刻钟,我们俩都得死在这里。】
谢知意足尖蹬地,踩着崔清晏的肩头凌空跃起。
狂风吹开她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嗜血的眼眸。
“赵无极,你娘喊你回家收尸!”
谢知意凌空翻滚,阔刀自半空劈落,直贯赵无极的咽喉。
赵无极仓皇拔剑格挡,两柄重兵刃凌空相撞。
“轰!”
气浪掀翻周遭四名亲兵,赵无极座下战马嘶鸣一声,前蹄生生折断,轰然跪地。
赵无极滚落在泥水里,发髻散乱,狼狈不堪。
“护驾!快拦住这疯婆子!”赵无极扯着破锣嗓子嚎叫。
七八名披挂明光铠的校尉提矛刺来,矛尖挂着阴毒的寒光。
谢知意不退反进,阔刀脱手飞旋,斩下两名校尉的臂膀。
她借力矮身,战靴铁刺狠狠扎进赵无极的右膝盖骨。
脆响声中,赵无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“老狗,骨头真脆。”谢知意单手掐住他的后颈,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。
叛军见主帅被擒,攻势骤然一乱。
崔清晏执短剑穿行于残敌之间,剑刃划过三名神臂弩手的脖颈,动作优雅森然。
他踩着血泊走到谢知意身侧,冷眼俯视着惨嚎的赵无极。
“侯爷,宣府大营的调兵勘合,交出来吧。”崔清晏短剑拍了拍赵无极的面颊。
“崔清晏……你敢动本侯,太后绝不放过你!”赵无极面孔扭曲,嘴硬吼道。
谢知意刀背狠狠砸在他嘴上,砸碎了三颗门牙。
“少拿那老妇压人,再废话一句,老子剁了你喂野狗。”
赵无极满嘴涌血,浑身颤抖,伸手入怀摸出一面赤金虎符。
崔清晏抬手挑过虎符,纳入袖中。
“谢家军已破宣武门,神武军还要负隅顽抗么?!”崔清晏高举虎符,清叱贯穿夜空。
周遭数千禁军见主将被擒、符牌易主,面面相觑,兵刃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“大统领,手劲挺大。”崔清晏偏过头,目光落在谢知意淌血的掌心上。
【伤口又裂开了……】
【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疼?】
谢知意挑眉,一把抹掉脸上的血花:“老子皮糙肉厚,死不了。”
话音未落,脑海中机械音尖叫炸响:
【叮!检测到危机接触,亲密接触解除,同心蛊副作用降临!】
【惩罚模式:痛感共鸣加倍,倒计时三、二、一!】
“唔!”谢知意心口猛地一抽,眼前发黑,整个人栽向地面。
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骤然揽住她的腰肢,将她死死锁在怀中。
崔清晏身形亦是一晃,喉口溢出闷哼,手臂却圈得极紧,半步未退。
两具染血的躯体在风雪中死死贴合在一起。
“嘴硬的蠢货。”崔清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咬牙低语。
【……抓紧我。】
【本官这条命,还没还完呢。】
谢知意伏在他胸膛上,听着那激烈的心跳,勾了勾染血的唇角。
慈宁宫方向,黑沉沉的火光冲天而起,沉闷的撞门声轰然传开。
“走,找那老太婆算账去。”谢知意喘着粗气,挣扎着握紧了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