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薄冰，溅起半尺高的泥沫。
领头的传旨太监勒住缰绳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，手里明晃晃的圣旨并未展开。
“首辅大人，谢姑娘，接旨吧。”
太监嗓音尖细，眼皮耷拉着，透出一股冷意。
谢知意抹掉嘴角的血渍，反手将短刃插回靴筒。
“刘公公，宫门落锁两个时辰了，陛下这时候宣召，走的哪门子规矩？”
“谢姑娘慎言。”刘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，“宫里的规矩是天子定的，难道还要先知会镇国公府？”
御林军的长戟齐刷刷往前一递，寒光直逼面门。
崔清晏抬手将谢知意挡在身后，雪亮的长剑并未入鞘。
“积水潭火势未灭，逆党尚在暗渠，本官需在此坐镇。”
“首辅大人这是要抗旨？”
刘太监眼底闪过讥诮，抖了抖袖子。
“抗旨不敢，只是陛下若问起京城安危，臣总得拿得出交代。”
崔清晏神色冷淡，长剑挽了个剑花，甩去剑刃上的残血。
【老东西眼珠子乱转，靴底沾着御花园的红泥，根本不是从寝宫出来的。】
谢知意心头猛地一跳，借着夜色扫过刘太监的脚踝。
“既然是宣召我们二人，敢问公公，太后娘娘此刻可在殿内？”
谢知意上前一步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刘太监的脸。
刘太监脸色微变，掐着嗓子道：“太后娘娘早已安寝，姑娘问这个做甚？”
“没什么，随口问问。”
谢知意偏头看向崔清晏，压低声音：“承乾宫走水，太后绝不可能安寝。”
崔清晏指骨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去备马。”
崔清晏对着赵武吩咐，目光却盯着御林军领队的腰牌。
“大人，这怕是圈套！”赵武急道，按着腰刀不肯动。
“陛下宣召，做臣子的哪有不去的道理。”
崔清晏声调平稳，眼底却结了冰。
“顺便把暗渠里捞出来的活口带上，给陛下掌掌眼。”
刘太监神色骤变，尖声喝止：“放肆！御前岂容带凶徒冲撞圣驾！”
“冲撞？”谢知意嗤笑一声，抬脚踹飞脚边的碎石。
碎石擦着刘太监的马耳飞过，烈马惊嘶一声，险些将人掀翻在地。
“刺客要烧的是京城百姓的粮道，公公却怕冲撞了圣驾，你长了几个脑袋替逆党遮掩？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
刘太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，脸色由白转青。
“带路吧，公公。”
崔清晏翻身上马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街道两侧的积雪反射着冷光，马队一路疾驰，直奔皇城午门。
今夜的午门只开了一道偏门，门洞深邃得像张开的兽口。
“下马解刃！”守门禁军统领大步上前，伸手就要按崔清晏的佩剑。
“滚开。”崔清晏吐出两个字，马鞭破空抽在对方护心镜上。
铜镜当场凹陷，统领闷哼一声倒退数步，嘴角溢血。
“崔清晏！你想造反不成！”刘太监尖叫起来。
“太祖赐本官紫宸殿带剑行走，你眼瞎了，还是午门守军的规矩大过了太祖遗诏？”
崔清晏长鞭一甩，直接催马踏进门洞。
谢知意紧随其后，入内时故意朝两侧阴影里看了一眼。
门楼暗处伏着数十名弓弩手，机括上弦的声响逃不过她的耳朵。
【三十六架神臂弩，正对着中道，只要落地就是个刺猬。】
她握紧短刃，手心渗出冷汗。
“别慌，跟着我。”崔清晏的声音混在马蹄声里送过来。
两人穿过长长的御道，在金銮殿外的白玉台阶前收缰停马。
大殿内灯火通明，却没有内侍通传的动静，死寂得令人发慌。
殿门大开，浓重的血腥味顺着穿堂风灌进鼻腔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谢知意瞳孔微缩。
不是石脂水，是活人的血，刚流出来不久。
刘太监缩在后面不敢上前，只指着殿内：“二位，陛下就在里面等着呢。”
崔清晏提剑走上台阶，谢知意落后半步，二人靴底踩在石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踏入大殿的一瞬，谢知意吸了一口冷气。
龙椅上坐着身穿龙袍的人，头颅却低垂着，胸口插着半截短箭。
箭尾赫然刻着镇国公府的家纹！
“关门！”殿外骤然响起刘太监近乎癫狂的尖叫。
厚重的殿门轰然合拢，将门外的月光彻底切断。
内殿屏风后走出数道人影，为首的中年人蟒袍玉带，抚掌大笑。
“首辅大人，谢姑娘，这场弑君的大戏，本王排得可还周全？”
端王自阴影中显出身形，殿内同时涌出上百名黑甲死士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“先帝留下的暗卫，你动用了。”崔清晏长剑微抬，指向端王咽喉。
“是又如何？谢家谋逆弑君，首辅崔清晏同谋，本王入宫救驾平乱，名正言顺！”
端王拔出腰间长剑，猛地向前一挥：“格杀勿论，提头者赏万户侯！”
谢知意反手拔刀，后背紧紧贴上崔清晏的脊梁。
“崔清晏，今晚要是出不去，下辈子我非剥了你的皮。”
“放心，本官的命，阎王还收不起。”
黑甲死士如潮水般扑上，刀光瞬间撕裂了大殿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