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不见双目,唯有布满利齿的巨口不断张合,朝众人疯狂噬咬。
周身鳞甲使得其防御极强,队伍只得由前排将怪物聚拢,再集众人之力合力攻之。
张命真瞥见那灵种已完全脱离光团,即将坠入地面。
原本立在近处的一名辅助玩家,正欲上前拾取——早先安排便是由他兼顾治疗与收取灵种之责。
然而不待那人动作,一道身影倏然掠近,抢先一步将灵种纳入掌中,正是自侧翼闪出的张命真。
“你干嘛……?”那人疑惑道。
张命真得手后并不停留,迅速退回原位:“我修为浅薄,帮不上大忙,暂且代收灵种,你好生辅助大家吧。”
这话听来倒也合乎情理。
按常理本应由他收取灵种,只是琨雄对他心存戒备才另择他人。
此时琨雄在前方激战正酣,无暇顾及后方,其余人不明就里,自然未觉有异。
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出去后,还是要同一分配,也别想私藏。
这就和银行点钞员一样,天天过手几千万钞票,也不可能私拿一张,当然也有人胆大妄为,最后基本都会落网。
张命真执意亲自收取灵种,实因担心灵种一旦落入他人囊中便无法再度取出——此前他斩杀不少琨羽族人,却无一人掉落物品。
看来自己这外来者的身份,并未得到此界法则承认,连最基础的击杀回馈也未获得。
虽此行首要目标乃是“生命本源之力”,但若能额外取得灵种亦是意外之喜。
不知灵种是否属于特例,为防万一,还是由自己收取更为稳妥。
今日获取灵种的行动将持续整日,姑且让这些人在前方奋战,权当是为他效力。
张命真同样装出奋勇姿态在前方参战,同时留心后方随时可能出现的灵种,倒也在众人心中搏得不少好感。
他们未曾想琨铃一个女人,也如此竭力。
虽实力有限,但这份倾尽全力的态度着实令人动容。
何况她还是族中难得的制造师,或许日后可多与她往来结交……
张命真不知队中已有人对他“另眼相看”,依旧兢兢业业扮演着勤勉角色,顺手将沿途掉落的灵种尽数收起。
他们这一队因配合尚算默契,所遇怪物亦非强敌,一时竟显出几分安稳态势。
但他隐约能听见远方传来的轰鸣与喊杀,显然别处战况更为激烈。
那等要地通常由族内天骄队伍镇守,自然轮不到他们这些寻常子弟操心。
如此持续激斗近一日,前方琨雄也知他将小队所得灵种尽收于己。
不过琨雄并不忧心此事——所有灵种无论藏于何处皆会被探测出来。
只因灵种自带灵气极为霸道,除非经长时间吸纳方能彻底消散,否则身怀灵种者周身必会逸散出浓郁灵气,根本无人能私藏隐匿。
“诸位再坚持片刻,暗夜时分将至,届时便可休整。”
“请大家为了大局,全力以赴!”
昨夜未能安枕,整支队伍的精力都未恢复饱满,此刻已有人显出难以为继的疲态。
而对面嗜血族众人却仍气势昂然,此消彼长之下,领队琨玉清看在眼中,心头怒火灼灼燃烧。
这些卑劣之徒使了阴招,害他们不得休整,如今全团气力衰竭。
此仇必报——回去定要请长老重重记上一笔!
嗜血族那侧却也有些不解:琨羽族这些人,白天怎的如此不济?
难道族中未曾告诫,须在夜间蓄养精神?
莫非他们在夜晚做了什么下贱的勾当?
“无知。”
“定是昨夜暗夜时分未按规矩静养,如今后继乏力。”
“可要趁现在夺了他们的据点?我看去抢琨玉清那处据点,已是十拿九稳。”
见琨羽族整团显露疲软,嗜血族中果然有人动了心思。
“不必。”此次带队的嗜辰龙摆了摆手,“先收好手边的灵种。”
“新一夜的暗黑时刻将至,他们既如此不堪一击,便让他们继续收集——到头来,终究全是我族囊中之物。”
他眼底掠过一丝倨傲。
此次秘境之争,他要的是所有灵种,而非以往那般小打小闹。
他有足够的把握,将琨羽族手中一切尽数夺来。
只要将人解决了,东西自然是他们的。
“此战,务求收尽秘境每一枚灵种。”
“我要那群琨羽族人——尽数葬身于此。”
“辰龙大哥放心,对付那些废物,何须您出手?我们便能将他们碾碎!”
琨羽族见嗜血族并未趁机夺点,意外之余更添愤恨:“这分明是做贼心虚!昨夜之事,必是他们所为!”
这就是智者疑邻。
张命真抬头望了望渐沉的天色。
新一轮暗夜将至,这些“苦力”们也该退场了。
鸟尽弓藏的事,他做来向来顺手,心中波澜不惊。
他自然不知道,自己这样做,其实是犯了天意爷的忌讳。
高凛志可是最厌恶忘恩负义,鸟尽弓藏的事。
这正是权立对人异化的最好体现。
一个个站在了高位,就失去了人性,为了垄断权立,无所不用其极,各种挑刺,各种打击,各种猜忌,各种堕.落……
最后逐渐走向灭亡。
物极必反就是这样出现的。
……
琨族的小队成员,本就应付怪物已竭尽全力,哪有余力顾及其他。
因此当攻击自后方袭来时,他们先是一怔,随即骇然——队中几位辅助竟接连倒下。
那些辅助们,本就更为脆弱,经白日消耗早已近乎力竭,只能原地勉力支撑。
面对张命真的突袭,他们根本无从抵挡,不过转瞬之间便化作飘散的灵魂碎片。
幸存几人惊惶四顾,一边抵抗怪物,一边搜寻敌人踪影。
当发现出手者竟是本该并肩的“同伴”时,众人目眦欲裂。
“琨铃!你疯了不成?!”
“你想独吞灵种?别忘了,没有我们,你今夜也活不下去!”
他们将在秘境停留两日,传送初抵之时所在之处,确是秘境所提供的“庇护所”。
但那庇护仅能维持一日。
一日过后,屏障自消,两族皆然。
这意味着今夜,他们必须凭自身力量抵抗秘境中的怪物。
若寻不到合适栖身之所,数据面板上,白日耗尽的精力条,便无法恢复。
没有精力条,就无法释放技能。
待到明日最后的白昼,他们便如待宰羔羊,只能沦为嗜血族刀下亡魂。
既无固定庇护所,今夜便不能如昨夜那般集体行动——目标太大,反易招灾。
唯有以小队形式,分散求生。
故而每支小队的实力,直接决定了能否熬过此夜。
这道理琨铃不可能不懂。
她仍对同伴下此毒手,那便只剩一种可能——她已叛变。
这败类定是投靠了嗜血族,做了内应!
否则如何解释这般行径?
“族中若知你叛变,绝不会放过你!你必死无疑!”
残存几人无力反击,只能嘶声咒骂,硬扛着张命真落下的攻击。
“放心。你们全都死了,便不会有人知道。”张命真声音平静,“至于我如何度过今夜,不劳各位费心。”
“安心上路罢。”
片刻之后,场上唯剩琨雄一人。
他亦已如强弩之末,死死盯住眼前之人,目光阴鸷。
“你不是琨铃……长老早令我留意你,你果然有问题!”
“琨铃绝无这等实力,你所用的技能,也无一是我琨羽族所有——你究竟是谁?”
虽因各自职阶不同,同族玩家所用技能亦有差异,但他不可能全然不识。
实际上,他对本族玩家的绝大部分技能,基本了然如心,这也是成为队长的基础要求。
这绝非琨羽族之人——可此人究竟是如何混进来的?
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琨铃?
他的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了。
愤怒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战场上消散,目之所及只剩下张命真独自一人。
“可恶,你这个恶魔,刽子手,你不会有好下场的。”
“或许吧,但你注定看不到了。”
张命真随手一招,将这个无怨无仇的陌生异族玩家送走。
……
高凛志对此倒是不置可否。
毕竟这算是种群战争。
智人淘汰了其他同类人种时,也没有任何道德可言。
都是生存竞争。
何况更多是自然淘汰的因素。
……
那些残留的魔物已被他随手清除。
与此同时,那孕育着灵种的光晕,正逐渐黯淡、收缩,缓缓沉入大地深处。
想来,要再见其浮现,只能等待秘境下一次开启——那时,他多半已不在此地了。
暮色四合,周遭隐约传来强大生灵苏醒的气息。
张命真无意在此久留,与这些魔物缠斗,既无收获也无趣味。
此前见琨羽族击杀怪物尚能获取经验,但这些对他皆无影响。
无利可图之事,他向来不屑为之。
他身形一动,如疾影般掠入不远处的密苏。
进入秘境前,琨铃曾提过,暗夜时分,玩家们多会选择藏身于森苏或岩洞这类隐蔽之处。
他无需受精力所限,夜晚只需避开无谓的战斗,专心搜寻其他队伍的踪迹,尤其是嗜血族的玩家,予以清除即可。
那份与琨铃立下的真言契约,他并未忘记:至少需斩杀百名嗜血族。
人总该言而有信。
迄今为止,他解决的玩家数量早已过百,却尽是琨羽族之人。
厚此薄彼终归不妥,总该显出一碗水端平的姿态。
那么今夜,再从嗜血族开始吧。
……
一处密林深处,一处天然洞穴被琨玉清及其族人占据。
白日激战耗神费力,尤其是精力条的消耗严重,夜晚必须得到充分休整,否则次日绝难在灵种的争夺中占得上风。
因为精力条决定了能释放多少次技能。
其实这也是秘境的限制,防止强者无限制的杀戮。
即便是超强者,在释放完技能后,也就成了废柴了。
基础数值再强,别人几个技能轮流控你,将你控制到死,也很正常。
毕竟基础数值不可能高到免疫所有控制技能。
“今日我们队收获多少灵种?”琨玉清问道。
“回禀队长,共计五十颗!”
一名族人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,“扣除每人需上缴的固定份额,尚有结余!”
他们这支二十人的小队实力不俗,成功占据了一处较大的灵种产出点。
虽曾有嗜血族前来滋扰,但终被击退。
独占此点,方有这般收获。
算来每人只需上缴两颗,全队仍能余下十颗。
即便日后用于兑换族内资源,也足够令人心动。
听闻此报,琨玉清面色稍霁。
然而,小队成果虽可高兴 ,整个大团遭嗜血族暗算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。
想到或许有同族队伍因精力不济,未能坚持到最后,导致灵种收获锐减,他心中便腾起一股无名怒火。
“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!”他咬牙低语。
所有族人获取的灵种,大部分终将归入族库,而族中灵种的多寡,直接关系到每位成员的待遇资源。
如此想来,嗜血族的行径,无异于在抢夺他们每个人囊中之物。
“他们既能偷袭,我们为何不能还以颜色?”
一名族人低声提议,立刻引来众人附和。
既然对方不仁,便休怪他们不义。
“好!”琨玉清决断道,“抓紧时间恢复。”
“我试试以秘法联络附近其他族人,集结后一同行动。”
人不宜多,以免引来怪物注意。”
“尚有精力条盈余的,随我来!”
于是,在嗜血族尚未察觉之际,琨玉清的报复行动已悄然展开……
……
另一处,某个嗜血族的十人小队正蜷缩在一个巨大的树洞中休整。
白天的战斗令他们折损过半,有些是在与琨羽族争夺灵种点时丧生,有些则殒命于遭遇的强大怪物之手。
“我们人手不足,务必低调隐匿,莫要引起怪物注意。”
队长沉声吩咐,“熬到天亮,再去寻其他队伍汇合,方是稳妥之计。”
投靠他人虽难免折损颜面——族中年轻一辈多是心高气傲之辈,求援难免遭人轻看,并入他队后话语权亦会削弱。
但与他们的性命相比,这些都不值一提。
只要能将灵种带回|族中,换取实力提升,一切便都值得。
“有东西在靠近!”负责警戒的队员突然压低声音示警。
树洞内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,再无睡意,凝神分辨着那逐渐逼近的存在。
若是怪物倒还罢了,速战速决即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