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军斥候说完,北谷驿前先静了一瞬。
随后马超一掌拍在马鞍上。
“他袁绍凭什么要主公交玉玺?”
“假诏是董卓造的,难道玉玺还能从黄绢里抠出来?”
斥候苦笑。
“盟主说,诏上既称刘将军奉玺受封,玉玺自然在刘将军手里。”
贾诩抬起眼。
“原话?”
“一字不差。”
“那便不是糊涂。”
“是故意把印记说成玉玺。”
一纸诏书上只有朱红印文。
有印文,不等于持有落印的玉玺。
这道理连县寺书佐都懂。
袁绍四世三公,家中看过的制书比北谷驿的木牌还多,不可能不懂。
他却当众索玺。
不是为了验假。
是要先把“传国玺在刘策手里”这句话钉进诸侯耳中。
三日后刘策若不到,便是畏罪。
若到,关东盟帐就会让他打开每一只箱笼,交出军权,任人搜验。
搜不出玉玺,也可以说他早已藏匿。
“去盟帐。”
马超握紧虎头湛金枪。
“我陪主公去。”
“袁绍若敢搜车,我就先搜他的中军帐!”
刘策却问斥候。
“三百份假诏,都盖着同一种印?”
“看起来一样。”
“有没有人拿两份叠起来比过?”
斥候愣住。
假诏一夜贴满八关。
人人都在议论刘策是不是暗中受封,谁会想到先把两枚印叠在一起?
蔡琰已经取来一张半透明薄纱。
她把假诏上的朱印描在纱上,再翻出金城府库保存的一份旧制书拓样。
两枚印大小相近。
外圈的盘龙也像。
可旧制书左下角有一道极细的断纹。
那是玉印落地磕过后留下的旧伤。
假诏没有。
更重要的是,册封诸侯王该用皇帝行玺,调兵征伐又该用皇帝信玺。
董卓造出的这份东西,却从头到尾只盖了一枚所谓传国玺印。
像一个偷看过宫门的人,把宫中所有钥匙都削成了同一个形状。
蔡琰又把旧制书上的官署次序抄在旁边。
先是尚书台署名。
再是给事黄门省阅。
最后才是用玺、封泥、遣使。
假诏却把赏赐、封王、调兵挤在一段,连经手官员都没有。
“为何造诏的人不把这些一并补上?”北宫月问。
“因为名字越多,越容易查。”
蔡琰指着空白处。
“写一个尚书令,就要有尚书令的人。”
“写一个押诏令史,就要有令史走过的驿。”
“董卓只敢盖一枚人人听过的传国玺,正因为玉玺不会自己开口。”
刘策让路册吏把这一句也写上。
百姓未必能背汉家诏式。
却都能听懂,有人签名就能找人,有路可查就能找路。
一张只剩天命二字、没有任何经手者的诏,声势越大,反而越像不敢留下脚印的贼。
“传国玺不是尚书台发每道公文都要盖的官印。”
蔡琰将三枚印样画在白布上。
“制书、诏书、军令,各有用印旧例。”
“先验诏式,再验用印。”
“连该用哪一方印都错了,何须交出一块根本不存在的玉?”
马腾看着白布。
“这东西送到盟帐,袁绍会挂出来吗?”
“不会。”
刘策答得很快。
“所以不只送盟帐。”
北谷驿刚开门,最不缺的就是要上路的人。
盐车去坞寨。
药车去牧场。
马家骑卒去武威。
曹军斥候则要回河东。
刘策让蔡琰把三种汉制用印画成十二幅小图。
每幅图旁只写三问。
册封用何玺?
调兵用何玺?
谁亲眼见过所谓传国玺在刘策手中?
不替自己喊冤。
只让看见假诏的人回答。
貂蝉将三十六家割过缺口的路凭拓在图后。
“北谷所见、马家所见、烧当户部所见,都写上。”
“别只写刘策说假。”
“要写谁在何处见到死士,谁从他怀里取出黄绢,谁比过印样。”
一份辩解,只能算一家之言。
一条从断角井到北谷驿、再到武威与河东的见证路,却不能被袁绍一句“心虚”抹去。
为防白布在路上被人改字,蔡琰把每幅图分成上下两半。
上半写三问。
下半画印样。
两半交给不同商队,在下一座驿才重新拼合。
若有人途中添上“刘策称王”,两半的割口便对不上。
北宫月又让三十六家各选一种只有自家认得的马耳记号,画在白布边缘。
“我们不识你们所有汉字。”
“但谁换过我们的布,我们认得。”
马超听得咂舌。
“一张图还要这么多防备?”
贾诩淡淡道:“假的第二次传出去,就会有人说第一张也是假的。”
“先把路钉死,后来的人才改不了今日。”
贾诩又在白布最下方添了一行字。
三日之期,刘策不赴私帐。
八关之内,任人公验。
“这句话会得罪袁绍。”马腾道。
“他已经先定我有罪。”
刘策把笔递给曹军斥候。
“你敢不敢在见证人一栏落名?”
斥候盯着笔。
他只是曹操麾下一名小卒。
一旦落名,袁绍便会知道是谁把盟帐消息送到北谷。
可他想起自己一路换过的三匹马。
北谷驿给草。
烧当户部老人给水。
马家骑卒让出一段好路。
没有任何人先问他姓曹还是姓袁。
他咬破指尖,在名下按了一点血。
“曹军斥候,秦六。”
“诏是我送来的。”
“三问也是我带回去的。”
刘策没有让他独自走。
同一刻,三十张验诏图随三十条路出发。
一张被扣,还有二十九张。
十张被烧,还有二十张。
袁绍能关一座盟帐。
关不住八关所有驿口。
系统提示缓缓亮起。
【识破“印文等同持玺”的话术陷阱。】
【公文勘验规则完成第一次远程传播。】
【获得临时特性:众证成链。】
【八关声望开始回升。】
第二日清晨,第一封回信尚未到。
河东方向却先送来一只被劈开的木匣。
匣内没有玉玺。
只有秦六沾血的半截袖口。
以及袁绍中军的一句话。
“验诏图可传。”
“传图之人,须留盟帐候审。”
马超眼中杀气骤起。
刘策却看向已经空了大半的驿前木架。
袁绍扣住了第一个送图的人。
可其余二十九张,已经过了二十九道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