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策追向小平津库时,北掖门前并没有安静下来。
相反,真正的乱才刚开始。
青帷车一开,几十名宫女、黄门、医官、尚衣女史全被点到火线旁。有人想走,有人想留,有人只想找同乡亲眷,哭声、骂声、求告声混在一起,旧卫和并州骑彼此戒备,连刀都不敢收。
崔钧头皮发麻。
他做过尚书,见过政令堆成山,却没见过一条政令要先问这么多人愿不愿。
“这要写到何时?”
蔡琰头也不抬:“写到写完。”
崔钧被噎住。
貂蝉站在她身旁,手里拿着第一块木牌。
“愿去太仆旧苑的站左边,愿暂留宫中的站右边,有亲眷可投的报亲眷姓名、里籍和担保人。没人许诺你们日后一定无忧,但今晚不会有人把你们当箱子搬走。”
一个年长女史颤声问:“若明日太师追问呢?”
貂蝉道:“追问先问我。”
女史看着她。
这个曾经被王允当棋、被董卓当色、被李儒当籍的女子,竟站在北掖门前替她们挡名册。
她忽然跪下。
“奴愿留宫中,守尚衣监旧钥。”
蔡琰立刻写下。
“尚衣女史何氏,愿留宫中,守旧钥。担保人?”
女史抬头:“我自己担。”
蔡琰笔尖停了一下。
按旧制,女子、宫人、奴婢,许多事都要由主人、官署或族中男子担保。她们自己的名字常常不算数。
可今晚若仍按旧制,刘策这一场就是白折腾。
她看向貂蝉。
貂蝉轻声道:“写她自己。”
蔡琰点头,落笔。
“本人自担。”
四个字落下,周围许多人都愣住了。
崔钧张了张嘴,想说不合旧例。
可他看着那年长女史握紧钥匙的手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乱世里,旧例若只会把活人送上车,那旧例就该先让一步。
【女籍规则补完:本人自担。】
【红颜国运:貂蝉声望在后宫女史中提升。】
蔡琰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浅,却锋利。
“既然是临时簿,就该有临时章程。”
她抽出一张空白竹纸,写下五行。
一,本人亲口确认去留。
二,去向、护送、担保三项并书。
三,未成年、病弱、伤者不得单独迁送。
四,女史旧钥、医官药箱、黄门门符分开保管,不得同车。
五,违者以裹挟宫人为罪,先押尚书台,再交廷尉。
崔钧越看越心惊。
这哪里是女籍。
这是军令。
貂蝉也看出来了。
“昭姬姐姐,你要把它贴出去?”
蔡琰抬头:“贴。”
黄门急了:“你一个署记,凭什么在宫门贴令?”
蔡琰冷声道:“凭尚书台在此,凭崔尚书在此,凭刘假节令我记名,凭你们差点把人送进郿坞。”
崔钧被她一句话架到火上。
他若退,这口锅就全落在尚书台头上。
他一咬牙:“盖我的名。”
蔡琰立刻写上“尚书崔钧临验”。
貂蝉拿过竹纸,直接贴在北掖门外的石壁上。
火光照着新墨。
宫门前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并州骑有人低声道:“这以后还能这么写?”
另一个人道:“反正今晚这么写了。”
张辽派来的十骑此时赶到,带队的是个沉默都伯。他见吕布不在,便先向张辽旧令行事,帮着分护送队。
貂蝉当即道:“愿去太仆旧苑者,每十人一车,两名并州骑护送,一名旧卫随行,一名女史点数。到苑门后回执。”
都伯一愣:“姑娘会排车?”
貂蝉看他:“我排的不是车,是人命。”
都伯不敢再问。
北掖门前局面终于稳住。
可稳住的同时,新的麻烦也来了。
一个小黄门忽然跪爬到蔡琰面前。
“蔡署记,奴、奴知道小平津库那几口朱漆箱里有什么。”
蔡琰抬眼。
“说。”
小黄门吞了吞口水:“不是皇后旧衣,是尚服旧冠和一套小号冕服。还有,还有一枚天子寝衣上的佩绶。”
貂蝉脸色骤变。
冕服、佩绶、旧冠。
这些东西若被放到郿坞,再配上黄绢旧印,就能造出“天子已至郿坞”的假象。哪怕天子本人还在未央宫,董卓也能先逼百官承认郿坞为临时行宫。
蔡琰也想明白了。
“他们不一定要立刻迁天子。”
貂蝉接道:“他们先迁天子的名。”
名一迁,身就迟早被拖过去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这一回,没有刘策在旁边下令。
貂蝉直接对都伯道:“派两骑去追刘公子,告诉他箱内有冕服佩绶。再派一骑去未央内门,问天子寝衣佩绶是否还在。”
都伯迟疑:“我只奉张司马令守车库与宫门。”
貂蝉拿起那张新贴的章程。
“现在宫门临验,我是被验名人,也是女籍见证。你若不去,日后少了天子佩绶,你担得起?”
都伯脸色一变,立刻点两骑。
蔡琰补上一句:“回执要写时刻。”
“诺!”
马蹄声又起。
崔钧看着貂蝉和蔡琰,忽然生出一种荒唐感。
这些规矩半个时辰前还没有。
可它一旦写出来,贴出来,被人照着行了,便真像规矩。
这就是刘策最可怕的地方。
他不只夺门、夺粮、夺车。
他还会在乱刀中把一条新路写成章程,让后来人不得不走。
貂蝉忽然低声道:“昭姬姐姐,你说他来得及吗?”
蔡琰看向小平津库方向。
夜色里,红灯又升了一次。
“他若来不及,我们就让这里来得及。”
她说完,继续点名。
一个个名字落在册上。
阿宁。
何女史。
尚衣监赵氏。
太医署学徒秦良。
每一个名字都很小。
可小名字堆多了,也能压住郿坞的车轮。
系统声在刘策不在的地方悄然响起。
【后宫安置临时秩序建立。】
【貂蝉、蔡琰独立处理政务事件完成。】
【主角势力内政基础:微幅提升。】
北掖门外,第一辆改道太仆旧苑的青帷车终于起行。
车辕上挂着一块木牌。
上面写着:本人愿行,十人一车,至苑回执。
而小平津库方向,刘策已经看见了那几口朱漆箱。
箱子旁边站着一个披斗篷的人。
他手里没有刀。
只有一枚黄门小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