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氏家印一露,刘策脑中许多断线瞬间接上。
董承不只是北掖门当值。
他身后还有外戚。
伏完,皇后伏寿之父,宫中最不愿天子落入郿坞的人之一。
可既然如此,董承为什么要放车?
刘策盯着他袖口:“董监拿着伏府印,却替郿坞开门,这话你最好在弩箭落下之前说清楚。”
董承神色微变。
他没想到刘策一眼认出那半角印泥。
貂蝉扶着宫女退到刘策身后。蔡琰笔尖停在纸上,没有写“董承通贼”,也没有写“董承护驾”。她在等。
这一等很要命。
乱局中最怕急着定罪。
一旦写错,后面所有人都会顺着错字去死。
董承低声道:“车是去郿坞,车上人不是。”
黄门脸色一白:“董监!”
吕布戟尖微抬:“说。”
董承看向宫门内。
“后宫已有相府内应。今晚不动,明晨女籍会被重新抄成郿坞随行簿。到时车驾、黄门、宫女、太医、尚食、尚衣,全会被分批送走。伏公令我先借黄门之手把人引出门,再从北巷改道送往太仆旧苑。”
百官小吏一片低哗。
刘策却没有松口气。
“所以你让这些女子什么都不知道,被吓着押上车?”
董承脸色一僵。
刘策声音更冷:“所以你拿真门符、借假太师令、让黄门唱恶名,准备事后说一句权宜?”
董承咬牙:“若不如此,内应不会放人。”
“那你和李儒差在哪里?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,抽得董承半晌无声。
吕布听得眉头紧皱。
他最烦文臣绕来绕去。
可这一回,他听懂了。
都是为“护驾”。
董卓说护驾,把天子往郿坞拖。
董承说救人,却也不问车上的人愿不愿。
刘策走到青帷车前,抬手敲了敲车板。
“打开。”
黄门不敢动。
董承抬手,旧卫拔刀半寸。
吕布方天画戟一震。
并州骑立刻压上。
两边刀光在火线两侧对住,北掖门前的空气像被拉成弦。
蔡琰忽然道:“若真为救人,先验名。”
董承皱眉:“来不及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貂蝉接上,“把人一个个叫下来,问愿去太仆旧苑,还是留宫中,还是投亲。愿意走的写名,不愿走的不许捆。”
黄门尖声道:“胡闹!宫人岂能自择去处!”
貂蝉反问:“那谁替她们择?你?”
黄门噎住。
刘策看向董承:“你若真救人,按她说的做。你若不肯,我便当你和相府一样,都只是把人当锁钥。”
董承沉默。
这一刻,北掖门内哭声未止,外面火线仍烧。相府车库那边随时可能追兵至,未央宫内也随时可能有新的黄门传令。
可越急,越不能省这一步。
刘策知道历史上很多“权宜”,最后都会变成新的枷锁。
他要改的,不只是董卓迁都。
还要改这些人习惯把弱者名字直接写进册里的手。
系统声忽然响起。
【制度线分支:自愿出籍。】
【说明:乱世安置人口时,若建立本人确认、去向登记、担保追责三项规则,可降低逃散、裹挟与二次买卖概率。】
刘策心里冷笑。
科普得倒及时。
他当即开口:“三条规矩。本人点头,册上留名;去向写清,由谁护送;护送人押名,少一人按军法问罪。”
崔钧眼睛一亮。
“这能入尚书台临时簿!”
蔡琰已经飞快写下。
董承看着那几行字,终于缓缓放下手。
“开车。”
青帷车一辆辆打开。
里面不只有宫女。
第三辆车中,竟还藏着两个小黄门和一名太医。太医怀里抱着药箱,药箱底下压着一张宫中夜行图。
刘策接过图,扫了一眼。
图上北掖门、永巷、尚衣监、长乐仓几处都被朱笔圈出。最重的一圈不在宫门,而在后宫水道旁的“小平津库”。
蔡琰低声道:“小平津库不是粮库,是旧宫器库。”
貂蝉脸色微变:“那里靠近后宫衣箱。”
刘策心中一动。
“衣箱能藏什么?”
董承道:“人、印、诏,皆可藏。”
他说完,自己也怔住。
刘策已经明白。
北掖门这支车队不是主路。
是烟。
真正要走的东西,可能已经从小平津库的衣箱线动了。
就在此时,一名愿去太仆旧苑的宫女被叫到蔡琰面前。她擦着眼泪报了名,又小声补了一句:
“奴婢在尚衣监听见过,今晚有几口朱漆箱,说是送皇后旧衣去曝晒。”
董承猛地抬头。
“皇后旧衣?”
那宫女点头:“押箱的是伏府来的人。”
董承脸色瞬间白了。
伏府。
不是董卓。
伏完府中,也被人借了名。
刘策看着董承:“你救人局里,也有别人的局。”
董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他原以为自己在借黄门骗相府内应。
现在才发现,有人也借他和伏府,另开了一道更深的锁。
吕布已经不耐烦:“去哪里砍?”
刘策指向图上的小平津库。
“不砍人,先截箱。”
他又看向貂蝉和蔡琰。
“女籍继续验。愿意走的人,交给崔尚书和张辽派来的人护送。奉先随我去小平津库。”
董承沉声道:“我也去。”
刘策没有拒绝。
他需要董承认路,更需要看看这个未来衣带诏旧臣,到底是忠汉,还是只忠自己的功名。
貂蝉忽然把一枚木牌递给刘策。
“这是第一个自愿出籍的名字。”
木牌上字迹很新。
北掖门宫女,阿宁。
刘策收进怀里。
“从今晚开始,册上每一个名字,都不是物件。”
蔡琰听见这句话,笔尖微微一顿。
然后写得更快。
【女籍规则确立:本人确认、去向登记、担保追责。】
【民心稳定度提升。】
刘策翻身上马。
小平津库方向,忽然有一束红灯升起。
那不是宫灯。
是相府调车用的夜号。
吕布骂了一声,赤兔已经冲出。
北掖门火线在身后渐渐远去,而长乐仓影里,几口朱漆衣箱正被人抬上窄车。
箱子不重。
抬箱的人却走得极慢,像里面放着一颗能压断长安的头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