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卓身后的西凉甲骑没有立刻冲。
火把压到北掖门外，马鼻喷出的白气混着铁甲声，像一堵会移动的墙。
墙前，董卓坐在马上，眼睛却不看刘策。
他看的是吕布。
“奉先，你的戟，今日拦了老夫几次？”
吕布握戟的手微微一紧。
并州骑也跟着屏住呼吸。
董卓这句话不是问罪，是要把吕布从刘策身旁撕回去。西凉骑在后，郿坞在后，相府旧恩也在后，任何一件都能把人压弯。
刘策却先一步把天子小诏递给崔钧。
“录副。”
崔钧愣住：“此时？”
“就此时。”
刘策声音不高，却让周围旧卫、黄门、并州骑都听得清楚。
“今晚谁说护驾，谁就先听陛下亲诏。谁说调兵，谁就先把兵符拿出来。”
董卓脸色一沉。
李儒在他身后低声道：“主公，莫让他把话落成规矩。”
可已经晚了。
蔡琰从貂蝉手中接过笔匣，直接蹲在朱漆箱旁，把小诏逐字抄下。她每写一句，崔钧便让小吏高声复念一句。
“朕在未央。”
“衣冠在库。”
“车驾动止，必会尚书、太仆、卫尉。”
每一句都像钉子，钉进北掖门前所有人的耳朵。
董卓忽然笑了。
“刘策，你会借天子之名，老夫也会。”
他抬手。
身后一名西凉校尉捧着一只黑漆匣上前。
匣盖打开，里面躺着半枚铜虎符。符身磨得发亮，虎口处有旧裂，显然不是寻常军牌。
周围许多人脸色都变了。
汉家调兵，虎符合契。内半在中，外半在将，符文相合，才算奉诏出兵。许多小吏一辈子见不到真符，却都知道那东西代表什么。
董卓把半符举起。
“老夫为相国，录尚书事，掌中外兵。北阙有乱，西凉骑入护宫门，谁敢拦？”
西凉骑同时举矛。
铁矛一排排抬起，火光顺着矛尖滑过去，北掖门外响起一片低沉喝声。
董承脸色发白。
伏氏旧卫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刘策却看着那半枚虎符，忽然问：“另一半呢？”
董卓眼神一冷。
刘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太师拿的是外半。内半在何处？若内半在未央，陛下未合符，便不是奉诏调兵。若内半在相府，太师今日拿出来的就不是汉符，是董氏家符。”
四周骤然一静。
这话太狠。
狠到连李儒都抬起眼。
董卓当然可以说相府代天子掌兵，可天子小诏刚刚摆在眼前，尚书台、卫尉、太仆三署还未会签。此时拿半符压人，等于承认他想绕过天子。
董卓冷声道：“乱世用兵，岂容你逐字咬礼！”
“礼可以简，账不能乱。”
刘策指向那些西凉骑。
“今夜谁入北阙，明日谁担名。杀了黄门，算谁账上？踏了女籍，算谁账上？冲了天子小诏，算谁账上？”
没人答。
因为这种账，赢了也不好记。
西凉兵可以跟着董卓抢粮、夺城、立威，可“冲天子亲诏”四个字一旦落到军册上，日后清算时，校尉、都伯、伍长一个都逃不掉。
刘策等的就是这点犹豫。
【兵权争夺节点开启。】
【当前可用名分：天子小诏、尚书台临验、北掖女籍、并州协同。】
【敌方可用兵势：西凉甲骑、相府半符、郿坞私令。】
系统的字一行行跳出。
刘策没有被吓住，反而笑了一下。
原来兵也不是只认刀。
兵还认粮，认名，认事后谁保命。
吕布忽然开口：“太师，若真是护宫，末将愿为前锋。”
董卓眼中刚闪过一丝满意，吕布下一句已经砸下来。
“但须先合符。”
西凉骑中一片骚动。
董卓脸上的肉狠狠一抽。
吕布这句话，比刘策说十句都重。因为吕布不是文吏，他是拿戟杀出来的飞将。他说要合符，就等于告诉所有军汉，今夜不合符便有问题。
李儒忽然策马上前。
“合符可以等。可宫门内已有黄门私藏御物，伏府私调女眷，董监私借太师令。若不先控北阙，明晨天子身边只会更乱。”
他看向刘策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刘假节既然要规矩，不如先把北阙诸门的营牌交出来。门归兵守，账归尚书。各守其职，岂不正好？”
刘策眼神微动。
营牌。
那不是虎符，却能动门卒。
虎符调大军，营牌开小门。乱夜之中，真正能杀人的往往不是十万兵马，而是一扇门、一队弩手、一名值夜都伯。
李儒绕过虎符，改咬宫门兵。
董卓也反应过来，冷笑道：“对，把北阙营牌交给老夫。老夫不进宫，只替陛下守门。”
董承急道：“不可！”
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太急。
李儒立刻看过去。
“董监为何不可？莫非营牌已经落入伏府手中？”
董承额头渗出冷汗。
这就是李儒。
一句话便能把所有盟友撕出缝来。
貂蝉忽然走到刘策身侧，低声道：“营牌若交，北掖门女籍就成死册。”
蔡琰也停笔：“营牌若不交，他们会说你挟门。”
刘策点头。
两边都是坑。
他抬头，看向张辽所在方向。
远处车库门前，并州骑正押着几名相府小吏赶来。为首之人披甲带血，正是张辽。
张辽下马，双手捧着三块木牌。
“北阙三门营牌在此。”
董卓眼神一亮。
刘策却先笑了。
张辽把三块木牌放在地上，没有递给董卓，也没有递给刘策。
他沉声道：“末将来时，三门牌面皆被人新刻‘太师护宫’四字。旧字未刮干净，底下写的是‘卫尉夜直’。”
人群一炸。
董卓的脸彻底沉了。
张辽抬手，把第一块营牌翻过来。牌背果然有新刮痕，木屑还卡在漆缝里。
“刘假节让我守车库，没让我查营牌。可营牌自己脏了。”
吕布看着张辽，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。
刘策弯腰拿起那块营牌，高高举起。
“太师要守门，可以。”
他看向西凉骑。
“先把今夜谁改的牌，点出来。”
风从北阙吹过。
一排西凉火把同时晃动。
董卓终于不笑了。
因为他发现，刘策不是要夺他的兵。
刘策是要让他的兵先认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