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立天子的文书没有盖御史印。
因为那枚印已经封在弘农。
袁绍改用了盟主大印。
文书后列着七路诸侯姓名。
有的落了印。
有的只画了押。
还有两处名字明显是后来补上,墨色都不同。
曹操看完,第一句话不是骂袁绍。
“孟德之名,也在上面。”
他指着第五个署名。
曹操二字写得极像。
连末笔习惯性的回锋都有。
可他本人从未见过这份文书。
刘策开启官印验痕。
曹操署名旁的印泥边缘发虚。
不是印盖在纸上。
是先在薄绢上盖印,再趁湿转到文书。
这叫转印。
印形能有七八分像,边角却不会压进纸纹。
“你在酸枣留过盖印的空白军牒?”刘策问。
曹操脸色难看。
“留过三张。”
“为的是调运伤兵。”
“袁本初把其中一张的印转了下来。”
马超听完,只觉得关东诸侯比凉州羌部还绕。
“既然是假的,发檄文揭穿。”
曹操摇头。
“百姓分不清转印。”
“诸侯也未必想分清。”
刘策却让人搬来一张丈余长的白板。
上面不写真假天子。
只写粮。
洛阳迁出百姓一万九千七百四十二人。
随驾宫人、宫卫、官吏一千六百三十一人。
弘农原有灾民六千八百余人。
并州军眷仍在陆续到达。
按最低口粮计算,未来三十日需粮十二万石。
弘农现粮六万七千石。
沿途追回二万一千石。
尚缺三万二千石。
可各路盟军从洛阳周边征走、尚未入营的粮,正好超过十二万石。
蔡琰把征粮簿一册册摆开。
河内王匡征两万石。
冀州韩馥拨三万石。
袁绍本营扣四万五千石。
袁术截留一万八千石。
其余诸营零散合计一万余。
每一笔都有原县、运粮人和最后出现的驿站。
“不是我们缺十二万石。”
“是他们欠十二万石。”
刘策让人把白板立在东门。
另抄二十九份,送往八关与各路驿站。
最上面只写一句。
“欲议天子所属,先还百姓之粮。”
曹操盯着那句话,忽然笑了。
“袁本初问谁能立帝。”
“你问谁肯还粮。”
“答不出后一个,前一个便越喊越像笑话。”
刘协来到白板前。
他认得的字不算少。
可十二万石究竟是多少,他没有概念。
刘策让人抬来一只标准粮斗。
“一斗够一个成年人吃多久?”
管粮老吏答:“省着吃,十日左右。”
“十二万石呢?”
“可让东门这些人吃数月。”
刘协又问:“诸侯为何拿走?”
“养兵。”
“兵吃了多少?”
“账上看不出。”
“那便查。”
小天子没有动十七枚官印。
只拿自己的“协”字小章,在欠粮白板副本上按了一下。
“谁拿的,谁报。”
“谁吃的,写明。”
“剩下的,还给原县与流民。”
这不是诏书。
没有“奉天承运”。
也没有三公副署。
可第一批回应当日下午便到了。
韩馥送粮八千石。
附信说其余粮已在路上消耗,愿开放河内两仓核验。
王匡只送来一封骂信。
说刘策借天子夺军粮。
袁术则声称从未见过征粮簿。
然而他的运粮人正在弘农东驿领伤药。
路牌姓名、车号、押运日期,全对得上。
貂蝉让那名运粮人自己选。
回袁术营受罚。
或留在弘农当众对簿。
运粮人看了看东驿里刚吃上粥的家眷,选择留下。
“粮是孙校尉收的。”
“一万八千石,只送到营里九千。”
“其余被袁公路的门客分车拉走。”
消息一挂上白板,袁术营中立刻有两名粮官逃来。
他们不是来投刘策。
是怕一万八千石的亏空全扣到自己头上。
两人各带一本私账。
一对,竟又多出三千石。
粮还没回来。
账先自己追来了。
系统提示连成一片。
【公开账目触发连锁自证。】
【诸侯征粮隐账已开启。】
【弘农可追回粮草预计:十四万六千石。】
【民望+5000。】
【称帝进度提升。】
【警告:袁绍阵营将转入“另立合法性”路线。】
东门外,人越聚越多。
有人看不懂数字,识字的便用粮斗解释。
一石是多少斗。
一户一天吃多少。
哪路诸侯拿走多少。
这些本来枯燥的数,落到空碗里,人人都听得懂。
傍晚,袁绍使者终于进城。
他不谈欠粮。
只问刘协一句。
“陛下可愿离开刘策,自择宗亲护驾?”
刘协答:“可以。”
满城官吏都愣住。
使者大喜。
“陛下圣明!”
“幽州牧刘虞德高望重,正可——”
“让刘虞来弘农。”
刘协打断他。
“也带粮册、军册、流民册。”
“朕问过之后,再择。”
使者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刘虞大人身在幽州,岂能轻至险地?”
“他不敢来,如何护朕?”
“可先奉尊号,再迎陛下——”
“天下为何要先有两个皇帝?”
使者跪在地上,答不出。
刘协又指向白板。
“袁盟主说朕被刘策所制。”
“那十二万石粮,也是刘策逼他拿的吗?”
“他若连自己的粮都不能作主,又凭什么替天下立天子?”
东门寂静片刻。
不知谁先笑了一声。
随后笑声从粮棚传到城门。
使者面红耳赤,拂袖要走。
曹操却把那份伪造署名的另立文书拦在他面前。
“回去告诉袁本初。”
“曹某的名字,写一次便够了。”
“再写第二次,我会亲自去酸枣讨。”
使者离城不到半个时辰,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出现在东路。
没有盟旗。
没有王车。
只押着八百车粮。
为首之人风尘满面。
腰间佩剑。
身后旗上只写一个“曹”字。
曹操望着那面旗,怔了一瞬。
来人翻身下马,先看他,又看刘策。
“兄长。”
“陈留的粮,我带来了。”
“但还有一个坏消息。”
“袁绍已派人北上。”
“不是去请刘虞。”
“是去偷幽州牧的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