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牧印碎成了七块。
七块碎铜装在粗布袋里。
跟老吏一起送到河内的，还有刘虞亲笔信。
没有黄绢。
没有龙纹。
只是一张边郡常用的厚麻纸。
第一行写得极重。
“虞不敢为帝。”
第二行更短。
“亦无人可代虞称帝。”
刘虞没有解释自己多么忠于汉室。
也没有长篇斥责袁绍。
信后附了三册账。
幽州秋粮。
边军实数。
今岁安置流民数。
正是刘协请他带来弘农的三样东西。
最后另有一句。
“印可伪，粮与人不可伪。”
台下先是一静。
随后，那些从幽州来的商民齐齐笑出声。
这才是他们认识的刘使君。
不爱空谈天命。
却能记得代郡哪条路缺盐。
苏双当众翻开秋粮册。
上谷缺粮三千石。
渔阳可调一千。
右北平需留粮防乌桓。
代郡新安置流民四千七百二十六人。
每一项都有县名和经手人。
反观受禅台上的劝进表。
九十九名礼生。
三十六面龙旗。
写了四千余字天命。
没有一石粮。
没有一户人。
更没有刘虞本人。
王匡还想封住台口。
河内灾民已经把欠粮白板抬到台阶下。
“先还两万石！”
喊声一遍高过一遍。
甲士不敢拔刀。
因为他们脚下搭台的松木，也来自被征粮的村子。
有人认出运木车。
有人认出赶车的牛。
连台都写在账上。
使者抱起紫檀印匣想走。
曹洪带着陈留粮车从南路出现。
没有堵人。
只把六张蜂蜡印样挂在车侧。
“谁想看看自己的官印值几块蜡，来这里认。”
河内几名小吏一眼认出郡守印样。
他们终于明白。
今日能用假幽州牧印立一个皇帝。
明日就能用假郡守印抄他们的家。
礼生中第一个人放下笏板。
第二个也退到台边。
不到片刻，九十九人散了六十七个。
王匡亲自搭的受禅台，没有人拆。
却再也读不下去。
消息送回弘农时，刘协正吃一碗粟粥。
他把刘虞的三册账看完。
“刘使君没有来。”
“但他回答了。”
曹操问：“陛下还会择他护驾吗？”
“会问。”
刘协认真道。
“等幽州不缺人守，等他愿来，再问。”
“他不愿，也不能逼。”
刘策让人把刘虞亲笔信挂在另立文书旁边。
一张盖着盟主大印。
一张没有印。
百姓只看了半日，便能说出哪张更真。
系统界面大幅刷新。
【“另立刘虞”路线失败。】
【袁绍盟主威望下降。】
【刘虞阵营对宿主好感：中立偏善。】
【幽州民望渠道开启。】
【称帝进度提升。】
【奖励：边郡户粮联查法。】
新法不是一张神奇图纸。
只是把户册、粮册、兵册放在同一张表上。
一个县有多少户。
能出多少粮。
养多少兵后还剩多少百姓口粮。
三册互相咬合。
想虚报十万兵，先要解释十万张嘴吃什么。
想多征一万石，也要写清从哪些户里拿。
蔡琰看了一遍，立刻发现幽州账里有一处空缺。
“常山不属幽州。”
“这三百多名南下百姓为何跟幽州假使撞在一起？”
北驿的回答在傍晚送到。
三百二十八人。
已过沁水。
护送者赵云。
同行乡勇七十四人。
伤者九人。
亡者一人。
刘策没有让人准备迎接名将的酒。
只让医帐把九张床铺好。
又在城外留出一块空地。
七十四名乡勇若不愿入军，可以自行扎营。
三百二十八名百姓按户登记。
愿留弘农，便领暂住牌。
想去幽州，便等下一队北上商旅。
想回常山，也发三日粮。
貂蝉问：“赵云呢？”
“给他一块空牌。”
“让他自己写。”
天黑以后，白马才出现在东门外。
赵云没有走在最前。
他在队伍最后压阵。
白袍上全是尘土。
银枪用布裹着，枪尖的血已经擦净。
先入城的是三百二十八名百姓。
每过一户，路册吏便核一个名字。
赵云手里也有一册。
两边每核完一人，他就在名字后画一道短线。
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被母亲牵进安置棚，他才翻身下马。
刘策站在门内，没有带将旗。
身后也没有列亲卫。
“常山赵子龙？”
“正是。”
赵云看了他一眼，先问的不是官职。
“亡者家眷如何安置？”
“名叫周石。”
“妻在常山，尚未同行。”
刘策接过他递来的木牌。
“先把死因、同行者证言、随身物记入册。”
“抚粮由弘农暂借。”
“你们若回常山，带回去。”
“若暂时不回，弘农派驿骑送。”
赵云又问：“被擒的铸印匠呢？”
“愿来弘农对簿，便不交给袁绍。”
“铸假印之罪照查。”
“他被谁胁迫，也照查。”
“不会因为他能指证袁绍，就把旧罪抹掉。”
赵云沉默片刻。
把两名俘虏的名牌也递了过去。
“我只负责送到。”
“不替他们求情。”
这句话不软。
刘策却笑了。
“正好。”
“我也没打算让你替他们求。”
系统提示亮起。
【赵云归心度：二十。】
【评价：可托人，不可轻托主。】
【招揽选项已开启。】
金印。
战马。
校尉。
三种奖励依次出现。
刘策一个都没选。
他把空白路牌交给赵云。
“姓名你有。”
“去处自己写。”
赵云低头看着那块没有官印、只有编号的木牌。
城内传来孩子喝粥的声音。
七十四名乡勇在空地上卸甲，没有人来收他们的枪。
九名伤者已经进了医帐。
白马也被牵去饮水，却没有换上任何军号。
赵云提笔。
先写“常山赵云”。
去处一栏，他停了很久。
最后只写四个字。
“暂留弘农。”
就在落笔的一刻，西驿烽火骤然三连。
不是董卓来兵。
是长安方向送来的急报。
董卓听说另立失败，已挟百官西迁。
并下令掘开黄河支渠。
他要让弘农东面的三座粮仓，在一夜之间全沉进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