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封军令摊在同一辆空车上。
纸一样。
墨一样。
韩馥私印压出的缺角也一样。
第一封说，押张合回邺，当面审问。
第二封说，张合部众未明，不得靠近邺城百里。
先发的是召回令。
后发的是拒入令。
只差一刻，韩馥便把自己的命令推翻。
耿武问两名使者。
“谁在州牧身边？”
第一人答：“治中闵纯、别驾赵浮。”
第二人答：“袁盟主长子袁谭刚入府拜见，关东诸将也在外堂。”
答案并不冲突。
却让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第一封发出时，韩馥身边是冀州官。
第二封发出时，袁绍的人进了门。
没有人抢印。
也没有人伪造笔迹。
只需在韩馥耳边说一句：
张合若带两百骑、三千石粮和六百流民回城，谁知道城门会听谁的？
一个胆小的州牧，自会亲手写出第二封令。
“两封都是真令。”张合道。
耿武压着怒气。
“真令也不能互相打架。”
“州牧是在防万一。”
“防到最后，冀州还有谁敢回邺城？”
三千步卒都听见了。
今日若张合因为带粮回来被拒。
明日他们在外打完一仗，也可能因手里有兵，被当成另一个“万一”。
张合没有借机骂韩馥。
“请长史选一封。”
“我奉行。”
耿武却把两封令都收进木匣。
“不选。”
“军令相冲，按冀州旧例，请第三令。”
汉军传急令，本就有复核之法。
同一主将前后命令矛盾，前线不得挑对自己有利的一封。
要把两封原令封回。
写清接令时辰、在场军吏和已经发生的事。
再请主将亲笔裁断。
战时嫌慢，许多将领早已不用。
可此刻慢，反而是唯一不会让人替他们选择的办法。
耿武让两名使者都留下。
另选三骑送复核册。
一骑持正本。
两骑各持副本。
不走同一条路。
张合又取出三联粮回单。
“军令可以等。”
“粮、人不能在野地一直等。”
三千石粮经过火烤，最外层的袋子必须重新晒。
六百多人夜里要住。
三千步卒也只剩两日粮。
若全堵在山口，明日就会互相抢水。
耿武问：“你要回三仓渡？”
“不回。”
“回去便坐实畏罪南逃。”
“我也不进邺城百里。”
“就在此处分三处营。”
张合在地上画出三道线。
步卒营在北。
粮营在中。
百姓营靠水，却不贴任何一军。
二百骑拆成二十队。
只巡三营之间的空地。
谁敢借夜色把百姓赶进军营，铜片便报警。
赵云负责百姓营，却把每日所领粮数交给耿武军吏复核。
耿武负责外围警戒，也不能碰证物木匣。
木匣挂在三营正中的高杆上。
下面四盏灯。
冀州骑、冀州步卒、常山乡勇、归乡百姓各守一面。
任何一方想单独取匣，都要先经过另外三方。
这就是第三份回单。
不等韩馥回话。
先把眼下的人、粮和证物交代清楚。
营一分开，新的问题立刻出现。
三千步卒说山泉归他们驻守。
百姓营说自己先到河沟。
二百骑则担心有人在上游投毒。
若按兵多者说话，百姓今夜便只能喝泥水。
张合让人取三只同样大的陶罐。
第一罐供百姓煮饭。
第二罐供伤兵与牲口。
第三罐才归两军。
泉口每次只放三罐水。
轮流装满，再重新排队。
谁也不能把木桶一直压在泉下。
耿武最初嫌慢。
等三轮过后才发现，过去军营里大桶先抢，装得满却洒得也多。
如今每一轮水都有人接。
反而没有人在泉边厮打。
粮也同样分。
三千石回粮不动。
各营只吃自己的干粮。
百姓缺的二百七十份，由三仓渡借出，记在归乡册上，不记到张合军账。
日后若安平仓愿还，便还三仓渡。
不愿还，也不能倒过来向百姓追讨。
一夜还没过，这片临时营地已经把最容易引发冲突的水、粮、路分开。
第三封军令尚在途中。
可三千多人不必因为等一句话，先饿着、渴着或互相拔刀。
命令可以晚到，人的肚子和喉咙不会等。
消息送回三仓渡时，刘策正在看河工的用水账。
吕布忍不住问：“两封令都是真的，你准备认哪封？”
“哪封都不认。”
“那张合怎么回来？”
“他为什么一定要回来？”
吕布一愣。
刘策指向冀州方向。
“张合是韩馥部将。”
“回不回邺城，先由冀州人处理。”
“弘农只认三件事。”
“三千石粮有没有交到冀州人手里。”
“六百二十一人有没有按自己的选择走。”
“三仓渡有没有越界夺兵。”
貂蝉把新送回的第三联粮单挂上高板。
粮未入仓。
人已入临时营。
冀州两军共同验守。
弘农援水二十车，无兵随行。
每一项后面都有四方手印。
袁绍想把天下人的目光引到“张合归谁”。
刘策却仍旧只问粮归谁、人去哪。
只要这两件事清楚，张合哪怕最后仍为韩馥效力，也没人能把三仓渡说成招降台。
系统给出新的提示。
【放弃立刻招揽张合。】
【冀州道路信用提升。】
【赵云认可度提升。】
【隐藏条件达成：让名将拥有拒绝你的权利。】
夜过二更，三营中央的四盏灯忽然同时灭了。
不是风。
四支弩箭从四个方向射来。
每一箭都准确打碎一盏灯。
黑暗中，号角骤响。
山口两侧出现一排排宽大的弩影。
至少三百具。
麴义没有再放火。
他亲自举起“先登”旗。
“奉韩州牧第二令！”
“张合不得近邺！”
“粮车、证物与叛卒，全部交我接管！”
耿武拔刀走到营门。
“第二令只说拒张合。”
“没说把冀州交给一个叛出州府的人！”
麴义冷笑。
“那就让弩箭替州牧补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