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桥还没有开战。
麴义的八百先登已经到了。
他们不打袁旗。
也不挂冀州旗。
八百人分作十六队。
藏进界桥南面的干渠与高粱地。
每人一张强弩。
二十支短矢。
两日干粮。
箭袋外只系一条青绳。
像酸枣盟军留下的旧制。
也像任何一支花钱便能雇来的私兵。
张合赶到界桥时，城门已经关了。
县令收到三道命令。
韩馥令他协助张合守城。
袁绍令他为盟军筹粮。
公孙瓒令他开门迎白马。
三道命令都说是来保界桥。
县令不敢选。
索性把吊桥升起，谁也不见。
张合没有叫门。
他让三千人背城列阵。
六百余石粮摆在阵前。
每一辆车都挂着汤阴口刚补齐的三方回单。
严纲收了多少。
淳于琼领了多少。
九县又给守军凑了多少。
全写在上面。
“儁乂要用账册挡弩？”
吕布看着南面安静的高粱地。
“八百张弩齐射，纸会比人先碎。”
“账挡不住箭。”
张合把十六份抄册卷成细筒。
“但能让藏在地里的人知道，他射死的是谁的粮。”
十六名骑卒各带一卷。
不披甲。
不持兵器。
只沿干渠外缘缓缓驰过。
每隔百步，便把一份抄册绑在界标上。
第一箭很快射来。
没有射人。
只钉穿最前一份抄册。
张合亲自把箭拔下。
箭杆上刻着先登营第七曲的记号。
“麴义在试我们敢不敢认。”
赵云问：“认什么？”
“认这里有他的八百人。”
麴义尚在袁绍麾下。
却没有奉到公开军令。
若张合先以冀州军攻他。
袁绍便能说韩馥伏击盟军。
若装作没看见。
等公孙瓒前锋入桥，八百强弩突然齐发，袁绍又能借大胜把冀州军权尽收手中。
麴义要的不是一座桥。
是一次只有他能赢的仗。
刘策站上粮车。
系统地图里的八百黑点，并不是固定不动。
每隔半刻钟，便有两队互换位置。
先登营擅强弩。
却不是躺在沟里等骑兵撞来。
他们利用干渠轮换上弦。
前排射。
后排装。
两队交错，弩声便能不断。
骑兵若只盯第一轮箭冲锋，会一头撞进第二轮、第三轮。
这也是历史上麴义能以少胜多、击破白马义从的根本。
“强弩上弦慢。”
“所以他们把慢藏在轮换里。”
刘策没有把这话写成讲义。
他让吕布带二十骑下马。
每人拖一捆空竹。
沿干渠外来回奔跑。
竹节撞石，声音杂乱。
高粱地里的先登弩手听不清马蹄。
轮换节奏第一次慢了半拍。
赵云则带三十名乡勇，把三百只装满土的草袋立在北坡。
袋上披旧皮甲。
远看像一排下马步卒。
第二轮弩箭射来。
一百余支全钉进土袋。
弩阵位置随之暴露四处。
吕布提戟便要冲。
张合却横枪拦住。
“还不能杀。”
“再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承认粮。”
张合让人把那支刻有第七曲记号的弩箭送进城。
箭上绑三份东西。
韩馥守城令。
袁绍筹粮令。
汤阴口三方粮册。
并附一句话。
“界桥若属冀州，请县令发粮守城。”
“若已属袁盟主，请盟主给麴义公开军令。”
“若要迎公孙，请先把百姓迁出弩程。”
县门沉默了整整一刻。
终于垂下一只竹篮。
篮中没有军令。
只有界桥县仓实数。
存粮一千七百石。
可出六百石。
县令在末尾写：
“粮给守桥之人。”
“不问他日州牧姓韩还是姓袁。”
城头随即又垂下一封百姓名册。
界桥南门外还有二百三十七户没来得及进城。
县令不敢开大门。
怕白马骑混进来。
张合便让每户派一人走到城下。
城上念户主。
城下答家中老幼与里门。
答得上的，从西门小道进。
答不上的先留在土垒后再验。
先登营的弩一直对着他们。
却没有射。
因为二百三十七个户名，也被一行行抄上城墙。
谁在这时放箭。
射中的不再是一群可以被写成“乱民”的黑影。
而是有县籍、有邻保、有人能追问尸首的界桥人。
这句话没有选主。
却选了眼前该做的事。
六百石粮从城西小门运出。
张合一袋未留。
当着八百先登的面，分作三处。
三百石给界桥守卒。
二百石给城外迁民。
一百石摆在南面界标。
“麴义若奉袁盟主之令守桥。”
“请来领粮，留下军令。”
“若没有军令。”
“便是八百私兵潜伏冀州。”
高粱地终于有了动静。
一名披旧甲的弩将走出干渠。
正是麴义。
他没有去拿粮。
只看张合。
“你替韩馥守不住冀州。”
“跟袁本初，十年内必居上将。”
张合回答得很慢。
“你替袁盟主设了四座仓。”
“却连领一百石粮，都不敢把军令拿出来。”
“这样的上将。”
“只是藏在账外的一把弩。”
麴义眼中杀意骤起。
八百强弩同时抬头。
吕布与赵云一左一右。
三千冀州兵也压低长枪。
双方相隔一百二十步。
正是强弩最狠的距离。
麴义却迟迟没有挥手。
因为界桥城头忽然竖起十六面白板。
每面都抄着先登营一曲的番号。
八百人已经不再是藏在沟里的黑点。
他们有姓名。
有曲号。
有领粮处。
今日若射，便是麴义公开违令。
袁绍可以保一员猛将。
却要把四座影子仓、六名刺客和两军争粮全认进盟主府。
许久后。
麴义缓缓压下手。
八百张弩一齐垂落。
他没有领那一百石粮。
带兵退向朝歌。
系统提示在刘策眼前亮起。
【界桥提前决战已阻止。】
【冀州粮道公开度：六十八。】
【张合认可度：八十一。】
【名将归附条件已更新：守完三十日，不负冀州兵。】
张合也看不见这些字。
他只把黑枪插在界桥北岸。
“还有二十七日。”
“袁绍会再来。”
北方地平线上，忽然出现一片白。
不是旗。
是成千上万匹白马踏起的秋尘。
严纲只带走四百石。
却把汤阴口两军争粮的消息送回了公孙瓒大营。
公孙瓒不准备再等韩馥送粮。
他亲自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