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冀州兵离开界桥时。
麴义没有追。
公孙瓒也没有拦。
两边都只是派出斥候。
一支跟到朝歌。
一支跟到荡阴。
仿佛只要张合先踏进邺城,界桥就会自己选出新主人。
张合却把一千人分成了十队。
每队百人。
不进驿舍。
不占民宅。
沿途所领一斗粮、一束草,都让县吏在三联回单上按印。
一联留县。
一联随军。
最后一联交给同路的百姓带走。
“既然有人能拿旧印造让州书。”
“那就别让我们的粮单也只剩一张。”
张合说完,把自己的将印也收进封袋。
从界桥到邺城。
除非十名屯长同时到场。
谁也不能单独取印。
系统地图上的红点一路闪烁。
最先亮的是州府东门。
随后是印曹。
再后是旧库。
可刘策每往南走十里,便有一两个红点熄灭。
不是危险消失。
是有人在他们赶回去之前,把东西挪走了。
傍晚。
邺城北门在望。
城上没有挂韩馥的州牧旗。
只挂了三面白布。
守军说耿武遇刺,城中捕盗,四门落锁。
可北门下排着二十七辆粮车。
每辆车都盖袁字青布。
车夫拿的却是州府放行牌。
吕布看了一眼便冷笑。
“抓了刺客。”
“粮倒一车没耽误。”
守门校尉不敢接话。
他认得张合。
却不敢立即开门。
直到张合把一千人的粮单挂上城门。
让每名兵卒当众报出姓名、籍贯、所领口粮。
城头守军里立刻有人喊出堂兄。
又有人认出同县旧邻。
一千个活人的名字。
比一枚可能被移来的州牧印更难冒充。
北门终于开了一条缝。
刘策只带赵云、吕布、貂蝉与二十骑进城。
张合领其余人驻在城外。
“没有州牧亲令。”
“我的兵不进邺城。”
这不是避嫌。
是不给任何人一个“张合带兵逼宫”的名义。
城内街上没有乱。
店门却关了一半。
百姓都知道州牧要换。
不知道今日该听谁的。
一张袁字粮券能买到米。
一枚韩字官印能开城门。
两个都真。
也就等于两个都未必真。
刘策没有先去州牧府。
他直奔旧库。
系统地图上最后三个红点,正挤在旧库西墙。
离墙还有百步。
一股焦糊味已经飘过来。
不是房梁着火的松油味。
是湿纸贴着炭盆慢慢烘出的酸烟。
“有人在烧卷宗!”
吕布翻身便要撞门。
貂蝉却先看屋脊。
没有黑烟。
西墙排水沟里却不断淌出热水。
“不是烧库。”
“是在屋里用炭盆烘纸。”
“门一撞开,风灌进去,才会真烧起来。”
赵云带人绕到后墙。
先用湿毡封住两扇气窗。
吕布再以戟柄挑开门闩。
门内果然摆着六只炭盆。
盆上横着竹架。
十三卷湿透的旧公文铺在架上。
一名库吏正往纸角刷米浆。
听见门响,他把油灯往竹架上一掷。
灯还没落下。
赵云的枪鞘已经横飞过来。
灯盏撞在枪鞘上。
翻进一只盛水的陶盆。
吕布一步跨过炭火。
把库吏连人带刷按在地上。
“毁证?”
“小人是在救书!”
库吏脸贴青砖,仍在大喊。
“旧库漏雨,卷宗受潮。”
“再不烘就烂了!”
这话听着没错。
湿纸确实不能直接叠回去。
可救书该先吸水。
再隔布阴干。
用炭火急烘,只会让纸边先缩、内层仍湿。
最后整卷粘成一块。
米浆刷上去。
还能把新补的纸角伪装成旧装裱。
貂蝉取下最上面一卷。
纸面写的是中平五年河内赈粮。
封皮发黄。
线孔里却没有灰。
旧库的卷宗每年春天都会取出晒一次。
线孔最容易藏尘。
封皮能熏黄。
孔里的新麻线却骗不了人。
“这不是受潮的旧卷。”
“是今夜才装回去的新卷。”
守门老吏闻讯赶来。
看见十三卷书,腿当场软了。
“不对。”
“这十三卷昨日已经归库。”
他取出值簿。
上面明明写着。
七月十三,印曹借旧档十三卷。
七月十八,全部归还。
归还人落名“陈钧”。
值簿上的墨已经干透。
不是今夜补写。
刘策问:“昨日是谁值夜?”
老吏低下头。
“还是小人。”
“你见过陈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何放他进来?”
老吏从袖中取出半块木牌。
“他持印曹借卷牌。”
旧库借文不用一张纸。
用一对剖开的榆木牌。
左半留在印曹。
右半交旧库。
两半木纹、虫眼与刀口都能合上,才准取卷。
这比单看印可靠。
因为印可以摹。
木头内部的纹路却不能提前画出来。
可老吏手里这半块借卷牌。
背面多了一道新刻的横线。
横线不是防伪。
是记数。
“那人说,印曹要连夜清查旧印。”
“每取一卷便刻一刀。”
“十三卷,十三刀。”
貂蝉把木牌举到灯下。
十三刀深浅完全一样。
连木屑翻起的方向都一样。
不是每取一卷刻一刀。
是十三卷全取走后,一次压尺刻出的。
持牌的人早就知道要拿哪十三卷。
刘策展开目录。
河内赈粮一卷。
魏郡户曹任免两卷。
州府印样三卷。
九县仓曹交割四卷。
边军调发三卷。
十三卷看似毫无关系。
合起来却能做成一套完整的州牧交割。
谁接官。
谁接仓。
谁接兵。
谁能以旧例调粮。
全在里面。
刘策再看系统地图。
旧库的三个红点已经熄了两个。
最后一个没有落在十三卷公文上。
而是落在守门老吏的值簿里。
他翻到昨日那一页。
“陈钧”二字旁边沾着一粒极小的白灰。
不是墙灰。
也不是炭灰。
貂蝉用湿针一挑。
灰粒立刻化成黏丝。
“稻壳灰煮过的丝胶。”
“贴旧印的薄绢,先在碱水里煮过。”
“写陈钧名字的人,刚从处理薄绢的地方来。”
老吏脸色更白。
“小人真没见过他的脸。”
“他戴斗笠。”
“只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明日之后,旧库归新州牧。”
“今日的值夜,算给袁公。”
系统提示随之亮起。
【截获州牧交割旧档:十三卷。】
【假让州书完整度:由八十六降至六十一。】
【新任务:在天明前找出薄绢处理处。】
【失败后果:一百三十人名单将被补成正式交割簿。】
库外忽然传来三声梆响。
州府方向亮起灯火。
有人正在连夜召集百官。
让州书还没变成真的。
可接收冀州的人。
已经在等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