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州书上第一个名字是韩馥。
第二个是长史耿武。
第三个是别驾闵纯。
往后是冀州各郡县官吏。
一百三十个名字。
一百三十枚印。
书中写得清楚。
公孙瓒兵临冀北。
韩馥才略不足,愿让冀州牧于袁绍,共守河北。
只差界桥守将张合落名。
使者把笔递过来。
“张将军一签。”
“三千冀州兵便可归盟主节制。”
“麴先锋与公孙军也不必再战。”
张合没有接笔。
“韩州牧何在?”
“邺城。”
“耿长史、闵别驾何在?”
“也在邺城。”
“他们为何不来?”
“州府大事,岂能人人亲至?”
使者把让州书展开得更平。
“一百三十人皆已落名。”
“张将军还怕是假的?”
印都是真的。
名字也没有写错。
可貂蝉只看三行,便让人取来一盆清水。
她没有把纸浸下去。
只用湿布压住韩馥名字旁的印。
朱色不散。
耿武的印也不散。
闵纯的印却化开一圈淡红。
“同一卷书。”
“为何印泥有新有旧?”
使者答:“众官落印本就有先后。”
“不是先后。”
貂蝉指向纸背。
“韩州牧与耿长史的印,是从别的公文上揭下薄绢,再贴到让州书。”
“闵别驾的印,才是直接盖的。”
薄绢做得极细。
边缘用米浆抹平。
干后几乎与纸合为一体。
若不是遇水。
根本看不出两层。
吕布伸手便要揭。
貂蝉却阻止。
“别揭。”
“一揭碎了,他们便能说我们毁书。”
她把让州书横到日光下。
水汽透过纸背。
两枚旧印的绢边慢慢显出四角。
百余名围观的冀州兵都看见了。
使者脸色发白。
“就算两枚移印。”
“后面一百二十八人总不能全是假!”
“不必全假。”
刘策翻到末尾。
一百三十个名字里。
有二十九人正是九县影子粮券上的签押官。
有十六人给麴义的驮弩马供过草。
还有四十一人,只写官职,不写现任者姓名。
让州书收的不是冀州众官之心。
是所有已经把粮、马、印样交给盟主府的人。
他们未必真想换州牧。
却害怕韩馥清查旧账。
只要有人告诉他们“袁绍接州便不追粮券”,落一个名字并不难。
剩下的空缺。
再用旧印、代印和官职补齐。
一卷百官共请,便做成了。
刘策没有立刻把一百三十人都当成袁绍同党。
让书吏按印色、纸层和落笔习惯分成四栏。
亲笔亲印的二十七人。
亲笔却用旧印的十九人。
只有印、没有姓名笔迹的四十三人。
只列官职、连印都没有的四十一人。
四栏写完。
原本铁板一块的“冀州百官”,当场裂成四群。
前二十七人必须解释为何愿让州。
中间六十二人要解释印从哪里流出。
最后四十一人,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官职已经上了让州书。
若不分清。
韩馥回邺后只需按名单抓人。
真正造书的人便能混在一百多桩冤案里逃掉。
若分清。
谁在主动推州。
谁只是丢了印。
谁被人借了官名。
才有可能顺着纸上的手,追到执笔的人。
公孙瓒在北岸听说让州书,立刻派人来问。
“若韩馥已让州,界桥便是袁绍的。”
“白马今日就要退?”
麴义则在南岸重新升起弩。
“袁公既领冀州。”
“张合当奉新主军令。”
一卷真假混杂的纸。
忽然让两军都找到了开战理由。
张合却先点齐自己的三千兵。
不是列阵。
是点名。
每曲百人。
每屯五十。
点到一人。
便问三件事。
原属哪县。
家中几口。
粮饷欠到哪一月。
三千人里。
有六百二十七人欠饷两月。
一百九十三人家在公孙军经过的北路。
八十一人的家眷,住在麴义设影子仓的九县。
“使者说,我签了,三千兵就归袁盟主。”
张合把让州书放在枪杆下。
“可这三千人不是我袖里的私印。”
“不能一落纸,就换了主人。”
使者怒道:“军人只知奉令!”
“奉谁的令?”
“冀州牧!”
“那便让韩州牧亲自来。”
“若他真让州。”
“我先交兵符。”
“若他没有。”
“谁替这三千人的欠饷、家眷与死伤回单负责?”
使者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袁绍想要的是现成三千兵。
不是三千户要粮、要钱、要抚恤的人家。
貂蝉让书吏把点名结果抄成三份。
一份送邺城。
一份给界桥县。
一份挂到那卷让州书旁。
任何人要接这支兵。
便先在欠饷册下写名。
麴义没有写。
公孙瓒也没有写。
他们都能领兵打仗。
却没人愿意替韩馥补两个月的账。
张合自己提笔。
在六百二十七名欠饷士卒之后写下:
“界桥守将张合,暂认。”
与汤阴口那一百二十石借粮一样。
州牧不认。
他先认。
系统光幕猛地一震。
【张合认可度:九十二。】
【名将归附条件进度:三日。】
【附加条件已满足:不以兵为私产。】
【二十七日内,三千冀州兵若未被强行改旗,张合将主动择主。】
刘策没有趁机劝降。
他收起系统界面。
转身对邺城使者说:
“把原书带回。”
“四角薄绢不揭。”
“一百三十个名字也不删。”
“告诉韩州牧。”
“界桥等他亲口说让不让。”
使者刚要收书。
远处又有一骑从南面狂奔而来。
来人打的是韩馥州牧旗。
马未停稳便滚落在地。
“邺城急报!”
“韩州牧从未签过让州书!”
“耿长史昨夜遇刺!”
“闵别驾失踪!”
“州牧请刘太守与张将军即刻回邺!”
张合握枪的手骤然收紧。
让州书不是劝降。
是名单。
一百三十个名字里。
谁不肯把假书变成真的。
谁便会成为下一个耿武。
而系统地图上。
邺城方向已经亮起一百三十个红点。
红点并非同时发亮。
最先亮的是州府东门。
随后是印曹。
再后是存放历年公文的旧库。
有人不只拿到了韩馥的旧印。
还拿到了能让旧印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整套文书。
貂蝉把四栏名单卷起。
“去邺城不能先追刺客。”
吕布皱眉:“那追什么?”
“追纸。”
“刺客杀一个人,要走一条路。”
“假让州书骗一百三十个人,却要经过取旧文、裁薄绢、调印泥、送签押四条路。”
“其中任何一条断了,这卷书都成不了。”
刘策看向南面。
麴义已经收弩。
却没有离开。
北面的公孙瓒也仍在喂马。
两个人都等着邺城先乱。
只要韩馥死或逃。
界桥今日压住的第一轮箭,明日便会有新的名义。
张合拔起插在北岸三日的黑枪。
“三千兵留两千守桥。”
“我带一千回邺。”
“不是替韩馥守位。”
“是先问清楚,谁拿冀州人的名字换了州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