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没有回头。
三千甲士却齐齐握紧了兵器。
被刺的三名校尉当然不能出来。
其中两人已经死在印曹后巷。
第三人腹部中刀,被藏在袁军中营。
只要他露面,所有人都会问一个问题。
袁军校尉为何会在邺城印曹?
“刘太守。”
袁绍第一次叫出刘策的官职。
“河东离冀州千里。”
“你却比韩州牧更像邺城主人。”
“天下人若知,不知会说你是助友,还是趁火取州?”
城头气氛一变。
这句话不是说给刘策听。
是说给韩馥听。
也是说给满城冀州官吏听。
袁绍若是外敌。
刘策同样是外来诸侯。
区别只是一个在城下。
一个已经站在州牧身边。
韩馥的目光果然迟疑了一瞬。
刘策却向后退了三步。
把城垛中央的位置让给韩馥。
“袁公说得对。”
“所以今夜每一道令,仍由韩州牧落印。”
“我只查账。”
“查完便走。”
貂蝉随即把这一夜的临时军令逐张展开。
封南仓。
救账册。
捕内应。
守四门。
每一张都有韩馥新鲜的州牧印。
刘策没碰印。
张合也没拿兵符进州府。
袁绍想挑出的“夺州”二字,被一摞完整手续堵了回去。
韩馥望着那些亲手盖下的印,腰背慢慢直起。
“本初。”
“刘太守查的是我的账。”
“张合守的是我的城。”
“闵纯是我的别驾。”
“他若犯法,我来审。”
这大概是韩馥一生对袁绍说得最硬的一句话。
城下沉默片刻。
袁绍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便请韩州牧自己接人。”
他说完抬了抬手。
袁军前阵向两侧分开。
十三辆粮车前,再没有兵阻拦。
可城门与粮车之间,仍有一百五十步空地。
谁出去接?
韩馥若亲自去,袁军一合便能把人扣下。
派小卒去,闵纯重伤未必能回来。
袁绍只让开一条路。
便又把选择推回城上。
赵云提枪。
“我去。”
吕布已经转身下楼。
“一起。”
“不。”
刘策叫住两人。
“你们去,袁绍便会说河东兵强抢证人。”
“让车夫接。”
十三名车夫还跪在车旁。
听见这话,个个面无人色。
“谁把车赶出去。”
刘策的声音从城上传下。
“谁就把车赶回来。”
“今夜主动回城落名者,只查受谁之令,不以盗粮论。”
“若弃车逃走。”
“名字明日贴遍九县。”
车夫们互相看了一眼。
第一个人爬上车辕。
第二个也站起来。
很快,十三辆车一齐调头。
没有冀州兵出城。
也没有河东骑冲阵。
只是十三个想活命的普通车夫,赶着本就属于邺城的粮车,一点点往回走。
袁军甲士握着戟。
却没人得到出手的军令。
最后一辆车行到城门缝前时,车底的人终于撑不住了。
一声闷响。
闵纯摔进泥里。
赵云从门缝掠出。
只一步便将他拖入瓮道。
城门仍停在半合。
没有为任何一个袁军多开一寸。
“闵别驾!”
耿武跪到地上。
闵纯胸腹有两处刀伤。
左腿被车轴磨得皮肉模糊。
可他两只手还死死护着胸口。
貂蝉剪开血衣。
里面不是一册文书。
而是四册。
东门。
西门。
南门。
北门。
每册都写着原守军、替换时辰、新任都伯与家眷所在。
共一百二十四人。
正好与袁军阵中少掉的人数相同。
册尾没有袁绍的印。
也没有郭图的字。
只有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名字。
荀谌。
韩馥的别驾从事。
也是劝他让州最力的人。
郭图眼神一闪。
“友若劝让州天下皆知,准备换防又有何罪?”
“若是正常换防,为什么要写家眷所在?”
貂蝉翻开北门册。
“北门都伯高济,母、妻、二子住安平。”
“西门军侯郑功,独女在邺城织室。”
“这不是换防册。”
“是拿家眷逼守军交门的册子。”
城头守卒一片哗然。
有人立刻在册中找到自己。
也有人冲向马道,要回家查看妻儿。
韩馥双手发抖。
他若今夜开门。
四门一百二十四名内应会同时换防。
那些不肯交门的人,家眷便是现成的人质。
这不是让州。
是一张已经铺好的网。
闵纯咳出一口血。
“印曹主事……不是失踪。”
“在袁营第三座蓝帐。”
“他刻了两套州牧印。”
“一套做假书。”
“一套……做让州后的追认令。”
“只要韩公出城。”
“不论谈成什么,城内都会收到已经让州的命令。”
韩馥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。
“荀谌呢?”
“已出城。”
“他在袁绍身边?”
闵纯摇头。
“不在南门。”
“他带着第二套印,去了北门。”
北门外没有袁军。
却是公孙瓒南下的方向。
刘策立刻展开系统地图。
北门仍是一片平静。
红点却已越过城外三十里。
正沿官道向清河疾行。
袁绍压南门。
荀谌却带着韩馥的假印北上。
两件事拼在一起,答案令人背脊发凉。
他不是去迎公孙瓒。
是去给公孙瓒一封“韩馥请援书”。
只要白马义从因此逼近邺城,袁绍的三千甲士就会从逼城之兵,变成真正的救兵。
到那时。
韩馥让不让州,都得先靠袁绍守城。
“传令北门!”
韩馥嘶声道。
“八百里急追荀谌!”
“来不及。”
刘策看着红点的速度。
“他换马三次,已过斥丘。”
张合按住剑柄。
“我带骑兵追。”
“你不能走。”
刘策指向南门。
“袁绍等的就是你离城。”
“冀州三千兵只认你的兵符。”
“你一走,韩州牧手里再没有能压住四门的兵。”
张合脸色铁青。
去追,南门空。
不追,北边便会引来公孙瓒。
袁绍只用一个荀谌,就把邺城的枪分成两半。
就在此时。
赵云忽然解下白马缰绳。
“我去。”
“公孙瓒认白马。”
“清河斥候也认白马。”
“我不追荀谌。”
“我直接去见公孙瓒。”
他看向刘策。
“主公给我一张空纸。”
“不盖印。”
“我让公孙瓒自己选,是信一枚来路不明的韩州牧印,还是信他旧日帐下赵子龙的眼睛。”
系统提示亮起。
【可选历史节点:白马义从转向。】
【赵云个人声望判定:足够。】
【风险:公孙瓒可能扣留赵云。】
刘策取来空白帛书。
只在上面写了四个字。
“来南门看。”
赵云收书上马。
北门开启一线。
白马穿夜而出。
与此同时,南门外的袁绍也得到了北门骑兵离城的消息。
他抬头看向刘策。
“天亮了。”
东方第一线灰白越过袁旗。
“刘太守既喜欢查账。”
“那便在南门摆一张案。”
“我与韩州牧。”
“当着三千人的面,把冀州的账算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