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车拉回来!”
韩馥刚要下令,刘策已经抬手。
“不能拉。”
“为何?”
“那十三辆车现在停在城门与袁军之间。”
“谁先动,谁便先承认车是谁的。”
韩馥怔住。
车是从邺城出去的。
青布是州府的。
令牌也是韩馥的。
可车底藏着闵纯。
若邺城强行拉回,袁绍便可说闵纯一直被韩馥藏着,所谓失踪与假书都是州府自演。
若袁军来抢,便等于承认他们早知车底有人。
双方隔着十三辆粮车。
一时间谁也没有动。
车轴下的血手也收了回去。
闵纯还活着。
但未必撑得过两个时辰。
貂蝉把七十二口军锅的来路册铺到城垛上。
“锅是张将军部下丢的。”
“可锅不可能自己走到袁营。”
“界桥撤军那日,谁负责收拢辎重?”
张合翻到册尾。
上面只有一个模糊小印。
军需丞。
却没有名字。
“冀州军的规矩,五十石以上粮秣必须军需丞、主将两印齐全。”
“七十二口锅不值五十石。”
“所以只盖官印,不写姓名。”
刘策接过账册。
“规矩本来是为了快。”
“如今却被人拿来藏手。”
他看向城下。
“把锅全点着。”
张合皱眉。
“没粮,点锅做什么?”
“烧水。”
“让三千人都看见。”
城头旗语挥下。
赵云亲自带十二骑从西门出城,绕到南关市外。
他们不靠近袁军,只驱赶几辆装满井水的车。
七十二口军锅很快添上清水。
豆秸点燃。
白气翻滚。
香味却一点没有。
袁军甲士从傍晚列阵至今,本就饥饿。
此刻看着沸水,腹中声响连成一片。
有人低声问:
“粮呢?”
“不是说入夜便有邺城犒军吗?”
“韩州牧已经让州,为何还不送?”
声音不大。
却一层层传到前阵。
袁绍的军令很快压下来。
阵列重新安静。
可人能闭嘴。
肚子不能。
刘策站在城头,系统把每一口锅旁的人数标得清清楚楚。
七十二锅。
每锅四十人。
甲士实数两千八百七十六。
另有一百二十四个名额,没有人。
“少了一百二十四人。”
吕布眼中一亮。
“绕到别门去了?”
“不。”
刘策看向瓮道。
“已经在城里。”
系统地图上,南仓与驿舍的红点开始移动。
他们不是想开城门。
他们想先毁粮册。
只要账册烧掉,韩馥就无法证明七十二口锅是被人私送。
那十三辆粮车也会变成一场说不清的旧账。
“奉先守门。”
“子龙救人。”
“张合带冀州兵去南仓。”
“耿长史封驿舍。”
刘策一口气下完命令。
韩馥本能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是邺城。
可刘策发令时,所有人都动了。
没有一个人先问州牧。
韩馥心里一空。
紧接着,又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至少这一次,城里的人不是被袁绍的旗牵着走。
南仓方向很快冒出火光。
不是粮仓着火。
是两名藏在运草车里的死士点燃了账房。
张合率兵撞开侧门时,火已烧上木梁。
他没有先追人。
而是让士卒把装有领粮簿的十二只木箱抬出。
“先救账!”
“人跑了还能抓。”
“账烧了,三千兄弟的粮就再也说不清!”
冀州兵第一次觉得,那些平日烦人的竹简比刀还要紧。
一百二十四名内应被堵在南仓、驿舍与瓮道三处。
有九人穿着州府小吏衣服。
二十一人拿着冀州军腰牌。
余下全是袁军短甲。
他们身上没有袁绍的文书。
只有一张张空白领粮券。
券首已盖好韩馥州牧印。
数目一栏空着。
名字一栏也空着。
只要南仓账房一烧,这些空券便能填成任何数目。
貂蝉将一张空券迎着灯看。
纸内夹着极细的蓝麻。
“与假让州书同纸。”
“浆坊灰、丙院空白名纸、四门换防令、南仓领粮券,全是一条线。”
郭图冷声道:
“凭几张来路不明的纸,便要污袁公?”
“不。”
貂蝉摇头。
“纸不能定袁公的罪。”
“但纸能定印曹的罪。”
“今夜袁公若真为护城而来,就该帮韩州牧抓伪造州印的人。”
“若不肯。”
“那便请解释,为何他带来的军锅旁,藏着一百二十四张空券。”
郭图终于无话。
城下,袁军阵中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骑从中军飞出。
马上的人没有披甲,只穿一身深青锦袍。
袁绍。
他没有停在两百步外。
而是独自来到十三辆粮车前。
“文节兄。”
声音沉稳,甚至带着旧友重逢的温和。
“我来晚了。”
韩馥扶住城垛。
袁绍没有问粮。
没有问内应。
也没有问那些空券。
他只说来晚了。
仿佛三千甲士压城,只是为了救一个优柔寡断的旧友。
“本初。”
韩馥嗓音发涩。
“你既来护城,为何不先报?”
袁绍仰头看他。
“白马将军已越清河。”
“黑山诸部又聚于太行。”
“军情如火,怎容繁礼?”
“我若真图冀州,此刻何须停在门外?”
这一句落下。
城头不少官吏神色动摇。
袁绍名满天下。
四世三公的气度,不是郭图几句话能比。
更何况,他确实只带一骑来到城下。
吕布眯起眼。
“一箭可取。”
刘策按住他的方天画戟。
“杀一个袁绍容易。”
“杀天下士人心中的袁绍很难。”
袁绍又道:
“文节兄若疑我,天亮之前,我不入城。”
“七十二锅水,我的人照喝。”
“十三辆粮车,我一粒不取。”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他抬手指向最末一辆车。
“车底之人,是行刺我军校尉的贼。”
“把他交给我。”
城头骤然一静。
闵纯果然在袁军手中出现过。
韩馥下意识看向耿武。
耿武咬牙。
“闵纯不会刺袁军校尉。”
“他若真刺了呢?”
刘策问。
耿武愣住。
系统地图上,最后一辆车下的标记不再是红色。
而是金色。
【关键证人:闵纯。】
【状态:重伤。】
【持有物:四门换防原册。】
【原册血迹:袁军校尉三人,印曹主事一人。】
刘策笑了。
“他刺了。”
“而且刺得好。”
他朝城下扬声。
“袁公要人,可以。”
“先让那三名被刺校尉出来。”
“谁身上的血,能与闵别驾怀里的册子对上。”
“人便归谁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