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光束撕裂空气，所过之处空间扭曲，青石板被余波震成粉末。光束前端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，黑色闪电缠绕，发出“滋滋”的死亡之音。朱颖瞳孔收缩，时间仿佛变慢——他能看清光束表面流动的邪纹，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硫磺恶臭。身后是昏迷的朱明和虚弱的柳如烟，无处可退。神光剑仅存的三色光芒在手中震颤，断裂的肋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这一击，必须接下。朱颖咬破舌尖，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，金色光芒从心脏深处再次亮起。
“嗡——”
金色屏障在面门前三寸处凭空浮现。
屏障薄如蝉翼，表面流淌着古老的神族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，都在释放最后的力量。朱颖能感觉到血脉在沸腾，心脏像被火焰灼烧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痛。叔叔刚死，尸体就被占据，这股愤怒和悲痛化作燃料，点燃了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。
光束撞上屏障。
“轰！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整个广场。
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，青石板像纸片一样被掀飞，在空中碎裂成无数石块。金色屏障剧烈震颤，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，但终究没有破碎。朱颖整个人被冲击力向后推去，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，鞋底磨穿，脚掌血肉模糊。他死死握着神光剑，剑身插入地面，勉强稳住身形。
屏障挡住了光束，但代价巨大。
朱颖喉咙一甜，鲜血从嘴角溢出。他能感觉到内脏在震荡，断裂的肋骨刺得更深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里面搅动。金色屏障的光芒迅速黯淡，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。屏障后的地面，被光束余波烧出一道焦黑的沟壑，深达三尺，边缘还在冒着黑烟。
“哦？”尸灵体发出惊讶的声音。
它收回手掌，掌心那只血色眼睛缓缓闭合。墨渊的尸体站在原地，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蠕动，胸口那张嘴咧开，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。
“居然挡住了。”邪灵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，“看来神族血脉，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。”
朱颖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。
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，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。他能感觉到屏障正在消散，体内的力量几乎耗尽。刚才那一击，如果不是愤怒和悲痛激发了血脉潜力，他早已灰飞烟灭。
“朱颖！”柳如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她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但身体摇晃，又跌坐回去。神之泪已经彻底破碎，三件遗物的力量完全耗尽，她现在连维持金色光罩都做不到。光罩上的裂痕越来越多，像即将碎裂的玻璃。
“别过来！”朱颖嘶声喊道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尸灵体。
墨渊的脸还在，但已经完全扭曲。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，里面没有一丝叔叔的影子，只有纯粹的邪恶和疯狂。胸口那张嘴不断开合，发出“咯咯”的诡异笑声。
“你还能挡几次？”邪灵问。
它再次抬起手。
这一次，双手同时张开。两只手掌的掌心都裂开，露出两只血色的眼睛。眼睛转动，瞳孔收缩，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。这一次的光芒比刚才更盛，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。
广场震动。
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，从尸灵体脚下向四周蔓延。幸存的村民惊恐地向后退去，但金色光罩已经濒临破碎，他们无处可逃。有人跪地祈祷，有人抱头痛哭，绝望的气息笼罩着整个鬼州城。
朱颖看着这一幕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正面对抗，必死无疑。
尸灵体的力量远超想象，它占据墨渊的尸体后，不仅继承了叔叔的部分能力，还融合了邪灵本身的诡异力量。刚才那一击已经让他重伤，再来一次，屏障绝对挡不住。
必须改变策略。
朱颖的目光扫过广场——柳如烟虚弱不堪，朱明昏迷濒死，幸存的村民手无寸铁。如果在这里继续战斗，整个鬼州城都会变成废墟，所有人都会死。
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。
“柳如烟！”朱颖突然大喊。
柳如烟猛地抬头。
“维持封印阵法！”朱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，“不要让它离开光罩范围！”
柳如烟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她咬破手指，用鲜血在地面画出一个简单的符文。虽然神之泪已碎，但青云宗的封印术她从小学习，即使没有遗物加持，也能勉强施展。鲜血符文亮起微弱的光芒，与即将破碎的金色光罩产生共鸣。
光罩的裂痕停止蔓延。
虽然光芒黯淡，但终究没有彻底破碎。
尸灵体转头看向柳如烟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。
“蝼蚁也敢挣扎。”它冷笑。
但就在它分神的瞬间，朱颖动了。
不是攻击，而是逃跑。
他转身冲向广场边缘，速度不快——重伤的身体无法支撑高速移动，但他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动静。神光剑在地面拖行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剑尖与青石板碰撞，溅起一串火星。
“想逃？”尸灵体嗤笑。
它放弃攻击柳如烟，转身追向朱颖。
两只手掌的掌心眼睛同时射出光束，但朱颖早有准备。他在奔跑中突然变向，身体向左翻滚，光束擦着肩膀飞过，烧焦了衣袍，皮肤传来灼痛。他没有停留，继续向前冲。
广场边缘，是鬼州城的城墙。
城墙高达十丈，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朱颖冲到城墙下，没有减速，而是纵身一跃。神光剑插入城墙缝隙，借力向上攀爬。动作笨拙，几次险些滑落，但他咬牙坚持。
尸灵体追到城墙下。
它抬头看着朱颖攀爬的身影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。以朱颖现在的状态，根本不可能逃远，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谓的挣扎？
“你以为逃得掉？”邪灵的声音从胸口传出。
它没有攀爬，而是抬起双手。
掌心眼睛再次亮起，暗红色光束射向城墙上的朱颖。但这一次，朱颖早有预判。他在光束射来的瞬间松开神光剑，身体向下坠落。光束击中城墙，炸开一个大洞，砖石四溅。
朱颖落地，翻滚卸力。
断裂的肋骨传来剧痛，他闷哼一声，嘴角又溢出鲜血。但他没有停留，爬起来继续向城外跑。
“有趣。”尸灵体笑了。
它不再急于杀死朱颖，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。每一次朱颖快要逃出视线，它就射出一道光束，逼他改变方向。每一次朱颖躲过攻击，它就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。
它在享受这个过程。
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。
朱颖冲出鬼州城。
城外是一片荒原，杂草丛生，乱石嶙峋。远处是连绵的山脉，在阳光下呈现青灰色。他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，向山脉深处跑去。脚步踉跄，呼吸粗重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。
尸灵体跟在后面，距离始终保持十丈。
它不急着追上，也不让朱颖逃掉。就像猎人驱赶猎物，要把猎物赶到预设的陷阱里。
跑了半个时辰。
朱颖的体力已经耗尽。
他靠在一块巨石上，大口喘气。汗水浸透了衣袍，血水从伤口不断渗出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。视线开始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跑不动了？”尸灵体停在不远处。
它缓缓走来，脚步从容。墨渊的尸体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，影子扭曲，像有无数触须在蠕动。
朱颖抬起头，看着它。
“为什么要追我？”他问，声音嘶哑，“鬼州城里有那么多人，你完全可以……”
“因为他们不重要。”邪灵打断他，“你才是关键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的血脉。”尸灵体停在五步外，漆黑的眼睛盯着朱颖，“神族血脉，是唯一能威胁到我的东西。只要你还活着，我就无法安心。所以，你必须死。”
它抬起手。
掌心眼睛再次亮起。
但这一次，朱颖没有躲。
他笑了。
笑容苦涩，但眼神坚定。
“你上当了。”他说。
尸灵体一愣。
“你以为我在逃？”朱颖缓缓站直身体，虽然摇摇欲坠，但脊梁挺得笔直，“我是在引你离开鬼州城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前方。
前方是一片荒凉的峡谷。
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，高耸入云。岩壁呈暗红色，表面布满裂缝，像干涸的血脉。谷底寸草不生，只有黑色的碎石和白色的骨殖。风吹过峡谷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呼啸声，像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这里没有村庄，没有城镇，没有人烟。
只有死亡和荒凉。
“在这里战斗，”朱颖转身看向尸灵体，“就不会伤及无辜。”
尸灵体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它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不是嗤笑，而是真正的大笑。笑声从胸口那张嘴里传出，尖锐刺耳，在峡谷中回荡，激起阵阵回音。
“朱颖啊朱颖，”它笑得前仰后合，“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。”
朱颖皱眉。
“你以为这是你选的地方？”尸灵体止住笑声，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得意，“不，这是我让你选的地方。”
它张开双臂，像在拥抱整个峡谷。
“看看四周，”它的声音充满狂热，“感受到这里的灵气了吗？感受到这里的死亡气息了吗？这里，是我三百年前就准备好的祭坛！”
朱颖瞳孔收缩。
他猛地感知四周——果然，峡谷中的灵气异常浓郁，但灵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死亡和怨念。岩壁上的裂缝不是自然形成，而是某种阵法纹路。谷底的黑色碎石，仔细看能发现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祭坛。
“三百年前，我引诱墨渊来这里修炼。”尸灵体缓缓说道，“我告诉他，这里是灵气汇聚之地，能快速提升修为。他信了，在这里修炼了整整三年。三年里，他每一次修炼，都在为这个祭坛注入力量。他的神族血脉，他的修为，他的生命精华，全部融入了这片土地。”
它走向谷底中央。
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石台，石台表面刻着复杂的阵法。阵法中心，是一个凹陷的坑洞，坑洞里堆积着白骨——有人类的，有妖兽的，密密麻麻，不知道有多少。
“现在，”尸灵体站在石台上，转身看向朱颖，“欢迎来到我的领域。”
它抬起双手。
掌心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暗红色的光束冲天而起，在天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旋转，吸收着峡谷中的灵气和死亡气息。岩壁上的裂缝亮起血光，谷底的符文一个接一个激活。整个峡谷开始震动，地面裂开，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。
雾气凝聚，化作无数扭曲的身影。
那些身影有人形，有兽形，有根本无法形容的形状。它们发出凄厉的嚎叫，在峡谷中盘旋，最后全部涌向尸灵体。
尸灵体的身体开始膨胀。
墨渊的尸体像吹气球一样变大，皮肤表面裂开更多缝隙，每一道缝隙里都长出一只眼睛。眼睛转动，盯着朱颖，瞳孔里倒映着疯狂和毁灭。胸口那张嘴咧到耳根，尖牙变得更长，更锋利。
“在这里，”尸灵体的声音变得低沉，像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，“我的力量将会提升十倍！”
它猛地踏地。
“轰！”
地面炸开，碎石飞溅。
冲击波向四周扩散，朱颖被震得向后飞去，重重撞在岩壁上。岩壁开裂，他摔落在地，又吐出一口鲜血。抬头看去，尸灵体已经变成了一个三丈高的怪物——上半身还保留着墨渊的轮廓，但下半身已经变成无数触须。触须蠕动，每一条都长满了眼睛和嘴巴。
怪物低头，看着渺小的朱颖。
“现在，”它张开胸口的巨嘴，“感受真正的绝望吧。”
巨嘴深处，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。
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，能量波动让整个峡谷的空间都在扭曲。岩壁上的石块开始剥落，谷底的骨殖化为粉末。天空的漩涡旋转得更快，吸收着方圆百里的所有灵气。
朱颖躺在地上，看着那团光芒。
他知道，这一击，他绝对挡不住。
但他没有恐惧。
反而笑了。
“原来如此，”他低声说，“祭坛的力量来源是地底的灵脉。如果切断灵脉，祭坛就会失效。”
这是神族先祖传授的知识。
每一座祭坛，无论多么强大，都有其力量源头。找到源头，切断它，祭坛就会变成废墟。
朱颖握紧神光剑。
剑身仅存的三色光芒微弱闪烁，像风中残烛。
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。
血脉深处，还有最后一点力量没有动用。
那是叔叔用生命换来的力量——神族封印术的残余。虽然墨渊已经死了，但他燃烧灵魂施展的封印术，有一部分力量融入了朱颖的血脉。
现在，是动用它的时候了。
朱颖咬破舌尖，用鲜血在神光剑上画出一个符文。
符文亮起，与剑身的三色光芒融合。
光芒暴涨。
“来吧。”朱颖站起来，面对三丈高的怪物，“让我看看，你的祭坛能不能挡住神族的最后一剑。”
他举起神光剑。
剑尖指向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