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层破碎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神光剑刺入地面的瞬间，朱颖感觉到剑尖触碰到了某种流动的东西——不是岩石，不是土壤，而是一种温热的、脉动的、充满能量的存在。地底灵脉的源头就在脚下三尺深处，像一条沉睡的巨蛇，蜿蜒盘踞在峡谷底部。
与此同时，尸灵体的攻击降临了。
暗红色光束从那张巨嘴中喷涌而出，直径超过一丈，所过之处空气被蒸发，留下一道真空轨迹。光束前端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，黑色闪电缠绕，发出“滋滋”的死亡之音。光束未至，恐怖的压力已经让朱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但他没有躲。
也不能躲。
剑尖已经刺入灵脉表层，只要再深入三尺，就能切断这条为祭坛提供力量的源头。朱颖咬紧牙关，双手握住剑柄，将全身最后的力量注入剑身。
“给我——破！”
神光剑爆发出刺目的三色光芒。
金色、银色、血色三种光芒交织，在剑身表面形成螺旋状的光纹。剑尖向下刺入，岩层像豆腐一样被切开，碎石飞溅。朱颖能感觉到剑尖触碰到了灵脉的核心——那是一团凝聚到极致的灵气，温度灼热，脉动频率快得惊人。
“找死！”
尸灵体发出愤怒的咆哮。
暗红色光束改变方向，不再瞄准朱颖的身体，而是射向他脚下的地面。邪灵意识到朱颖在做什么——这个重伤濒死的人类，居然想切断祭坛的灵脉！
光束击中地面。
“轰隆！”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地面被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，碎石和泥土冲天而起，形成一道浑浊的烟柱。冲击波向四周扩散，峡谷两侧的岩壁剧烈震动，更多裂缝出现，巨石滚落。
朱颖被爆炸的余波掀飞。
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地面上。落地时，断裂的肋骨刺得更深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，差点昏死过去。神光剑脱手飞出，插在五丈外的岩缝中，剑身光芒黯淡。
“咳咳……”
朱颖趴在地上，咳出大口鲜血。
鲜血染红了地面，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格外刺眼。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，视线开始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但意识深处，那股愤怒和执念支撑着他，让他没有彻底倒下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爆炸的中心。
烟尘渐渐散去。
深坑底部，灵脉的源头暴露出来。
那是一道乳白色的光流，直径约三尺，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地下蜿蜒流淌。光流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晕，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灵气波动。这就是祭坛的力量源头——三百年来，尸灵体就是通过这条灵脉，不断吸收天地灵气，增强自身力量。
但现在，灵脉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那是神光剑刚才刺入的位置。
裂痕不大，只有三寸长，但正在缓慢扩大。乳白色的灵气从裂痕中泄漏出来，在空气中化作点点光尘，缓缓消散。灵脉的脉动频率开始紊乱，时快时慢，像一颗受伤的心脏。
“你……竟敢……”
尸灵体的声音变得扭曲。
三丈高的怪物低头看着灵脉上的裂痕，胸口的巨嘴张开，发出愤怒的嘶吼。声音在峡谷中回荡，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。怪物身上的眼睛全部转向朱颖，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杀意。
“我要将你的灵魂抽出来，折磨三百年！”
怪物迈步。
它的下半身是无数触须，每一条触须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，表面长满了吸盘和倒刺。触须蠕动，推动着庞大的身躯向前移动，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。怪物移动的速度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带来地动山摇的震动。
朱颖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失血过多，内脏受损，肋骨断裂——这些伤势已经达到致命程度。他能感觉到体温在下降，四肢开始发冷，呼吸变得困难。视线越来越模糊，尸灵体的身影在眼中分裂成三个、四个、无数个重影。
“不行……还不能死……”
朱颖咬破舌尖。
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。
他看向五丈外的神光剑，剑身插在岩缝中，仅存的三色光芒微弱闪烁。距离太远，以他现在的状态，根本不可能爬过去。但灵脉的裂痕就在眼前——深坑边缘，距离他只有三丈。
三丈。
平时一步就能跨过的距离，现在却像天堑。
尸灵体已经走到深坑边缘。
怪物低头看着灵脉上的裂痕，一条触须伸下去，触须末端裂开，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。尖牙咬住裂痕两侧，试图将裂痕合拢。但灵脉的力量太强，触须刚接触就被灼伤，表面冒出黑烟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烧焦声。
“该死……”怪物收回触须。
裂痕无法修复。
灵脉的灵气正在泄漏，虽然速度很慢，但持续下去，祭坛的力量会逐渐减弱。尸灵体必须尽快杀死朱颖，然后想办法修补灵脉，或者转移祭坛的位置。
它抬起头，看向朱颖。
“先杀了你，再处理灵脉。”
怪物胸口的巨嘴再次张开。
暗红色光芒开始凝聚。
这一次，光芒的强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。巨嘴深处形成一个漩涡，漩涡旋转，吸收着峡谷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和灵气。光芒从暗红色逐渐变成深紫色，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出现扭曲的波纹。
朱颖趴在地上，看着那团光芒。
他知道，这一击，他绝对挡不住。
但他笑了。
“你输了。”朱颖嘶声说道，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，“灵脉已经受损，祭坛的力量正在流失。就算杀了我，你也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。”
“闭嘴！”怪物怒吼。
“三百年的布局，”朱颖继续说，每说一个字都咳出一口血，“就因为一个疏忽，功亏一篑。你是不是很愤怒？是不是很不甘？”
他在拖延时间。
也在激怒对方。
愤怒会让判断失误，会让攻击出现破绽。朱颖需要那一瞬间的破绽——哪怕只有一息时间，也足够他做最后一件事。
怪物果然被激怒了。
“我要让你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！”
深紫色的光束喷涌而出。
光束直径达到两丈，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，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。光束前端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，黑色闪电密集得形成一张电网。光束未至，恐怖的压力已经让地面下沉，岩石化为粉末。
朱颖闭上眼睛。
不是放弃。
而是在集中最后的精神力。
血脉深处，那股来自叔叔的力量开始燃烧。
墨渊燃烧灵魂施展的封印术，有一部分力量融入了朱颖的血脉。那是神族最古老的封印之力，专门克制邪灵。朱颖一直不敢动用这股力量，因为一旦动用，他的血脉会彻底枯竭，生命力会加速流失。
但现在，别无选择。
“叔叔，”朱颖在心中默念，“借我力量。”
血脉燃烧。
金色的火焰从心脏深处涌出，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。火焰所过之处，断裂的骨骼被暂时固定，受损的内脏被强行修复，流失的血液被新生力量替代。但这只是回光返照——火焰燃烧的是生命力，是灵魂本源。
代价是死亡。
但朱颖不在乎。
他睁开眼睛。
瞳孔变成纯粹的金色，像两颗燃烧的太阳。
深紫色光束已经来到面前三丈。
时间仿佛变慢。
朱颖能看到光束表面流动的邪纹，能闻到那股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，能感觉到皮肤被能量余波灼伤的刺痛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撑地，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。
不是向后躲。
而是向前冲。
冲向深坑，冲向灵脉。
“什么？！”怪物发出惊愕的声音。
它没想到朱颖会主动冲向攻击。深紫色光束已经锁定目标，无法改变方向。朱颖这一冲，正好撞向光束的核心区域——那里能量最集中，破坏力最强。
但朱颖的目标不是光束。
是光束下方的地面。
他在空中调整姿势，身体蜷缩，像一颗炮弹射向深坑边缘。深紫色光束擦着他的后背掠过，灼热的高温瞬间烧焦了衣服和皮肤，后背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但朱颖没有停下。
他落地，翻滚，卸去冲击力，然后扑向灵脉。
灵脉就在眼前。
乳白色的光流在地下流淌，裂痕还在扩大，灵气泄漏的速度加快。朱颖伸出双手，不是去触碰灵脉——灵脉的温度太高，直接触碰会瞬间被烧成灰烬。
他触碰的是灵脉周围的岩层。
双手插入地面，抓住两块岩石。
“起！”
朱颖怒吼。
金色火焰从双手涌出，注入岩石。岩石表面亮起符文，符文蔓延，连接成一道封印阵法。这是神族封印术的简化版——无法彻底封印灵脉，但可以暂时切断灵脉与祭坛的连接。
阵法完成。
灵脉的脉动突然停止。
乳白色的光流凝固在原地，像一条被冻结的河流。灵气泄漏停止，七彩光晕黯淡下去。整个峡谷的震动减弱，岩壁上的血光符文开始熄灭，天空的漩涡旋转速度变慢。
祭坛的力量供应被切断。
“不——！”
尸灵体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怪物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。胸口的巨嘴闭合，深紫色光束消散。身上的眼睛一个接一个闭上，触须蠕动速度变慢。祭坛失去灵脉供应，邪灵的力量开始快速流失。
三丈高的身躯开始缩小。
两丈半。
两丈。
一丈半。
最后恢复到墨渊原本的大小。
墨渊的尸体站在原地，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褪去，胸口的巨嘴闭合，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。那双血色的眼睛还在，但光芒黯淡，瞳孔里倒映着愤怒和不甘。
“你……做了什么……”邪灵的声音变得虚弱。
朱颖跪在深坑边缘，双手还插在岩层中。
金色火焰已经熄灭。
血脉彻底枯竭。
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快速流失，体温降到冰点，四肢僵硬，视线彻底黑暗。耳朵里还能听到声音，但已经分不清方向。
“切断……灵脉……”朱颖嘶声说道，声音微弱得像蚊蝇。
“你也会死……”邪灵说，“封印术燃烧了你的生命本源……你活不过一炷香……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
朱颖笑了。
笑容很淡，但很平静。
“但至少……拉你一起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突然震动。
不是之前的轻微震动，而是剧烈的地震。
整个峡谷像被一只巨手抓住摇晃，岩壁大面积崩塌，巨石如雨落下。深坑底部，灵脉所在的位置，乳白色的光流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光芒不是白色。
是血色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朱颖勉强抬起头。
视线模糊，但他能看到——灵脉表面，那道裂痕正在疯狂扩大。裂痕深处，不是乳白色的灵气，而是粘稠的、暗红色的、像血液一样的东西。
那东西在涌动。
在沸腾。
在向上涌。
“糟了……”邪灵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恐惧，“灵脉深处……还有东西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……”朱颖问。
但邪灵没有回答。
因为下一秒，血色光柱从地底喷涌而出。
“轰——！”
光柱直径超过十丈，冲破岩层，直冲云霄。
光柱是纯粹的血色，表面流淌着黑色的邪纹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。光柱所过之处，空间被撕裂，露出漆黑的虚空，虚空中有无数扭曲的身影在哀嚎。
那是被祭坛吞噬的三百年亡魂。
光柱冲上天空，在云层中炸开。
血色的云层向四周扩散，覆盖整个峡谷，覆盖方圆百里。天空变成血红色，像被鲜血浸染的幕布。云层中电闪雷鸣，但闪电是黑色的，雷声是亡魂的哀嚎。
峡谷在崩塌。
岩壁彻底粉碎，巨石化为齑粉。深坑扩大，变成直径百丈的巨坑。坑底，血色光柱的源头，一个身影缓缓升起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血色魔神。
身高超过三十丈，头顶几乎触碰到血色的云层。魔神全身由粘稠的血液凝聚而成，表面流淌着黑色的邪纹，纹路组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魔神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双血色的眼睛，眼睛大如房屋，瞳孔里倒映着无尽的邪恶和怨恨。
魔神低头，俯视着渺小的朱颖和墨渊的尸体。
“三百年了……”魔神开口，声音像千万亡魂重叠，“终于……有人唤醒了吾……”
朱颖跪在地上，仰头看着魔神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这尊魔神，才是上古邪灵的真正形态。之前占据墨渊尸体的，只是邪灵的一缕分魂。而现在，灵脉被切断，祭坛力量紊乱，反而释放了被封印在灵脉深处的邪灵本体。
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切断灵脉，不是削弱邪灵。
是释放了更恐怖的存在。
“人类……”魔神的目光落在朱颖身上，“你破坏了封印……释放了吾……作为报答……”
魔神抬起一只手臂。
手臂由血液凝聚，末端是五根锋利的爪子。爪子落下，抓向朱颖。
“吾赐你……永恒的死亡……”
爪子未至，恐怖的压力已经让朱颖全身骨骼发出碎裂的声音。他闭上眼睛，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但死亡没有来。
一道金光从天而降。
金光落在朱颖面前，化作一道屏障，挡住了魔神的爪子。爪子撞上屏障，发出“铛”的巨响，火星四溅。屏障剧烈震颤，但没有破碎。
金光中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白发老者，身穿白袍，面容慈祥，但眼神锐利如剑。老者手持一根金色权杖，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石，宝石散发出纯净的神圣气息。
老者低头，看了朱颖一眼。
“孩子，”老者的声音温和而威严，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朱颖睁开眼睛，看着老者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神族先祖，”老者说，“或者说，是神族最后一位守护者留下的一缕残魂。”
老者抬头，看向血色魔神。
“上古邪灵，”老者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三百年封印，还是没能净化你的邪恶。”
魔神收回爪子，血色的眼睛盯着老者。
“神族的余孽……”魔神发出低沉的笑声，“就凭一缕残魂，也想阻止吾？”
“阻止不了，”老者平静地说，“但至少，能争取一点时间。”
老者转身，看向朱颖。
“孩子，听着，”老者的语速很快，“邪灵本体已经苏醒，它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。要彻底消灭它，只有一个办法——”
老者举起权杖。
权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金光中，浮现出一把剑的虚影。
那是一把纯粹由光芒凝聚的剑，剑身流淌着古老的神族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，都在释放着净化邪恶的力量。
“神之审判，”老者说，“神族最强大的净化之术。但施展此术，需要消耗施术者全部的生命力，甚至灵魂。”
老者看着朱颖。
“你愿意吗？”
朱颖沉默。
他看着那把光剑，看着老者，看着血色魔神，看着崩塌的峡谷，看着血色的天空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我还有选择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