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颖睁开眼睛，看向神族先祖。
老者手中的金色权杖顶端，那把纯粹由光芒凝聚的剑虚影在血色天空下散发着纯净的金光。光芒并不刺眼，反而有一种温和的质感，像初春融化的雪水，像黎明破晓的第一缕阳光。但朱颖能感觉到——那光芒深处，蕴含着足以净化世间一切邪恶的力量。
“神之审判……”朱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。
他能感觉到光剑中蕴含的净化之力——那是专门为消灭邪灵而创造的力量。老者的话在耳边回荡:需要消耗全部生命力，甚至灵魂。朱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，皮肤苍白，血管凸起，生命像沙漏里的沙子所剩无几。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老者，看向那尊三十丈高的血色魔神。
魔神正在吸收领域中的亡魂力量，身躯还在膨胀。
血色的眼睛俯视着峡谷，像在看蝼蚁。
朱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硫磺的恶臭。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闪过叔叔燃烧灵魂的画面，闪过柳如烟跪在广场维持阵法的身影，闪过鬼州城那些无辜百姓惊恐的脸。然后，他睁开眼睛，看向神族先祖。
“我愿意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欣慰，悲伤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。他点点头，权杖顶端的宝石光芒更盛。
“但在此之前，”老者转身面对魔神，“你需要先活下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魔神的攻击已经降临。
那只由血液凝聚的巨爪再次落下，这一次速度更快，力量更强。爪子撕裂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，爪尖缠绕着黑色的邪气，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微的扭曲。爪子未至，恐怖的压力已经让地面凹陷，碎石飞溅。
老者举起权杖。
“神光护体！”
金色屏障再次出现，比之前更加凝实。屏障表面流淌着古老的神族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，都在释放神圣的力量。爪子撞上屏障——
“轰！”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金色屏障剧烈震颤，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。老者身体一晃，白袍无风自动，他咬紧牙关，双手握住权杖，将更多的力量注入屏障。宝石的光芒开始黯淡，老者的身影也变得有些虚幻。
“残魂而已，”魔神发出低沉的笑声，“能挡几次？”
第二爪落下。
这一次，魔神抬起的是另一只手臂。两只巨爪同时攻击，一左一右，从两个方向抓向屏障。爪子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——那是被魔神吞噬的亡魂，它们在哀嚎，在尖叫，在诅咒。亡魂的怨念化作实质的黑色雾气，缠绕在爪子上，增强了攻击的威力。
“铛！铛！”
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。
金色屏障剧烈震动，裂纹迅速蔓延，像被打碎的玻璃。老者的身影更加虚幻，几乎透明。他单膝跪地，权杖插入地面，勉强维持着屏障不碎。
“前辈！”朱颖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“别动！”老者喝道，“保存体力！”
第三爪来了。
这一次，魔神没有用爪子攻击。它张开巨口，口中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能量球。能量球直径超过三丈，表面流淌着黑色的闪电，内部压缩着恐怖的毁灭性能量。能量球缓缓旋转，每旋转一圈，体积就缩小一分，但能量密度就增加一倍。
三圈之后，能量球缩小到拳头大小。
但其中蕴含的能量，让整个峡谷的温度都开始升高。地面岩石发红，空气扭曲，远处的岩壁开始融化，流淌下岩浆般的液体。
“邪灵灭世弹……”老者脸色凝重，“它想彻底摧毁这片区域。”
能量球射出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光芒。
只有一道暗红色的轨迹，像一道细线，从魔神口中射出，射向金色屏障。轨迹所过之处，空间被撕裂，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缝，裂缝边缘闪烁着危险的虚空乱流。
能量球击中屏障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金色屏障表面，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黑点迅速扩大，像墨水滴入清水，迅速污染了整个屏障。屏障从金色变成暗金色，再变成灰黑色。符文一个个熄灭，神圣的气息被邪恶侵蚀。屏障开始崩解，像风化的岩石，一片片剥落，化作光点消散。
老者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。
血液落地，化作金色的火焰，燃烧了一瞬就熄灭。他的身影几乎完全透明，只能勉强看出轮廓。权杖顶端的宝石，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屏障碎了。
彻底碎了。
魔神发出震天的狂笑，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残忍。它俯视着下方两个渺小的存在，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。
“现在，”魔神说，“轮到你们了。”
它抬起一只脚。
脚由血液凝聚，像一座小山。脚底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，那些脸在哀嚎，在挣扎，但无法逃脱。脚落下，踩向朱颖和老者。
阴影笼罩了整个深坑。
朱颖仰头看着落下的巨脚，心中升起一丝恐惧。
那是本能的恐惧——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恐惧。魔神三十丈高的身躯，堪比山峰的体型，掌控血色领域的威能，每一样都远超他所能对抗的极限。他只是一个重伤濒死的凡人，血脉枯竭，生命将尽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恐惧像冰冷的毒蛇，缠绕住心脏。
但下一刻，朱颖咬破舌尖。
剧痛让他清醒。
“恐惧只会让我失败……”他低声对自己说，“叔叔燃烧灵魂时没有恐惧，柳如烟维持阵法时没有恐惧，神族前辈抵挡攻击时没有恐惧……我凭什么恐惧？”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，眼中只剩下平静。
“祭坛……”朱颖看向深坑底部。
灵脉虽然被切断，但残余的力量还在。乳白色的光流虽然黯淡，但仍在流淌。祭坛虽然崩塌，但基座还在，那些古老的符文还在，那些连接地脉的阵法纹路还在。
“我还有机会。”
朱颖挣扎着爬向神光剑。
五丈距离，平时一步就能跨过，现在却像天堑。断裂的肋骨刺入内脏，每动一下都是剧痛。失血过多让视线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但他没有停，双手扒着地面，一点一点向前爬。
身后，魔神的巨脚落下。
老者举起权杖，做最后的抵抗。
“神光——不灭！”
权杖爆发出最后的光芒，化作一道细小的金色光柱，射向落下的巨脚。光柱击中脚底，炸开一团金色的火焰。火焰燃烧着血液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，冒出黑烟。
但火焰太小了。
巨脚只是停顿了一瞬，就继续落下。
脚底距离地面，只剩十丈。
九丈。
八丈。
朱颖终于爬到了神光剑旁。
剑插在岩缝中，剑身黯淡，三色光芒几乎熄灭。他伸出颤抖的手，握住剑柄。触感冰凉，但剑身深处，还有一丝微弱的脉动——那是神族血脉最后的回应。
“老朋友，”朱颖低声说，“再帮我一次。”
他咬破舌尖，将最后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上。
鲜血渗入剑身，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。虽然微弱，但确实在亮。金色、银色、血色三种光芒重新浮现，在剑身表面交织。
朱颖双手握剑，将剑尖刺入地面。
不是随意刺入，而是刺向祭坛基座的核心——那里是灵脉残余力量最集中的地方，也是祭坛阵法纹路的交汇点。
剑尖刺入。
“嗡……”
地面震动。
深坑底部，乳白色的光流突然亮起。虽然亮度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，但确实在发光。光流沿着祭坛的阵法纹路流淌，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动，激活了那些古老的符文。
一个符文亮起。
两个符文亮起。
十个符文亮起。
祭坛基座表面，浮现出一个残缺的阵法图案。图案由无数细小的光纹组成，光纹交错，形成复杂的几何结构。结构中心，正是神光剑刺入的位置。
“以剑为引，”朱颖低声念诵，“以血为媒，以灵为力……”
这是他从神族传承记忆中得到的残缺法诀——引导地脉力量的法诀。虽然残缺，但足够引导残余的灵脉力量。
乳白色的光流沿着剑身向上流淌。
光流注入剑身，神光剑开始震颤。剑身上的三色光芒越来越亮，金色、银色、血色三种光芒交织，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。光柱从剑身射出，冲天而起，刺破血色领域，在天空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口子外，是正常的蓝天白云。
虽然只有一瞬，但确实存在。
魔神注意到了这道光柱。
它低头看向朱颖，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，然后是愤怒。
“蝼蚁还敢反抗？”
巨脚加速落下。
脚底距离地面，只剩三丈。
两丈。
一丈。
朱颖仰头看着落下的巨脚，双手握紧剑柄，将全部力量注入剑身。
“地脉之力——凝！”
乳白色的光流全部注入剑身。
神光剑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，光芒之强，让整个峡谷都被照亮。血色领域被光芒侵蚀，开始退散。魔神脚下的亡魂发出凄厉的尖叫，在光芒中消散。
剑身上的三色光芒融合，化作纯粹的金色。
金色光芒凝聚，在剑尖上方，形成一把巨大的光剑。
光剑长十丈，宽三丈，完全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。剑身表面流淌着古老的神族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，都在释放净化邪恶的力量。光剑悬浮在空中，剑尖指向魔神。
“斩！”
朱颖挥剑。
不是用手挥，而是用意志挥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想象着光剑斩落的画面。光剑感应到他的意志，缓缓抬起，然后——
斩落。
光剑划破天空，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。轨迹所过之处，血色领域被净化，亡魂被超度，邪恶的气息被驱散。光剑斩向魔神的巨脚，速度不快，但势不可挡。
魔神抬起另一只手臂，试图阻挡。
手臂由血液凝聚，表面浮现出黑色铠甲。铠甲上刻满邪恶的符文，符文释放出黑色的护盾，护盾厚度超过一丈，像一堵墙挡在光剑前方。
光剑斩中护盾。
“嗤……”
没有爆炸，没有巨响。
只有像烧红的铁块放入冷水中的声音。
光剑切入护盾，像切豆腐一样轻松。黑色护盾被净化，化作黑烟消散。邪恶符文一个个熄灭，黑色铠甲出现裂纹，裂纹迅速蔓延。
光剑继续斩落。
斩中手臂。
手臂由血液凝聚，但在光剑面前，血液被蒸发，邪气被净化。手臂从中间被切开，切口整齐，切面燃烧着金色的火焰。火焰沿着手臂向上蔓延，所过之处，血液蒸发，亡魂超度。
魔神发出痛苦的咆哮。
它收回手臂，但已经晚了。
光剑斩断手臂，继续斩向巨脚。
巨脚由血液凝聚，表面同样有黑色铠甲。但铠甲在光剑面前，同样不堪一击。光剑切入脚踝，斩断骨骼，切开血肉。
巨脚从脚踝处被斩断。
断脚落下，砸在地面上，发出“轰隆”巨响。血液四溅，但溅出的血液在金色光芒中迅速蒸发，化作黑烟消散。断脚表面燃烧着金色火焰，火焰越烧越旺，将整只脚烧成灰烬。
魔神踉跄后退。
它失去一只脚，身体失衡，差点摔倒。三十丈高的身躯摇晃，震得峡谷两侧岩壁崩塌，巨石滚落。它低头看向断脚处，那里没有流血，因为血液被光剑净化了。伤口处燃烧着金色火焰，火焰阻止伤口愈合，还在不断侵蚀周围的血肉。
“神族的力量……”魔神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忌惮，“但还不够！”
它张开巨口，再次凝聚邪灵灭世弹。
这一次，能量球更大，直径超过五丈。能量球表面流淌着黑色的闪电，内部压缩的能量让整个峡谷的空间都开始扭曲。远处的岩壁直接崩解，化作粉末。地面裂开，岩浆喷涌。
能量球射出。
射向朱颖。
射向那把巨大的光剑。
朱颖脸色苍白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光剑的力量在减弱。地脉残余力量有限，刚才那一剑已经消耗了大半。剩下的力量，不足以抵挡这一击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“那就……同归于尽吧。”
朱颖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剑身。
光剑再次亮起，但亮度只有之前的一半。光剑抬起，迎向射来的能量球。
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。
时间仿佛静止。
光剑和能量球接触的瞬间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金色和暗红色两种光芒交织，互相侵蚀，互相抵消。光芒中心，空间被撕裂，出现一个黑色的空洞，空洞边缘闪烁着危险的虚空乱流。
“轰！！！！！！！”
爆炸声终于响起。
声音之大，让整个鬼州都能听见。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，峡谷彻底崩塌，两侧岩壁被夷为平地。深坑被填平，祭坛基座被摧毁，灵脉残余力量被彻底耗尽。
光芒散去。
朱颖跪在地上，神光剑插在身前，剑身黯淡，几乎变成凡铁。他喷出一大口鲜血，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。视线开始模糊，耳朵听不见声音，只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天空。
能量球消失了。
光剑也消失了。
但魔神还在。
虽然断了一只脚，虽然受了伤，但它还在。三十丈高的身躯虽然有些虚幻，但确实还在。血色的眼睛盯着朱颖，眼中充满了杀意。
“现在，”魔神说，“你还有什么手段？”
它抬起剩下的那只手。
手由血液凝聚，表面浮现出黑色的长矛。长矛长十丈，矛尖锋利，缠绕着黑色的闪电。矛身刻满邪恶的符文，符文释放出毁灭性的气息。
长矛瞄准朱颖。
“死吧。”
长矛射出。
速度极快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矛尖撕裂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矛身所过之处，空间出现黑色的裂痕，裂痕中涌出虚空乱流。
朱颖看着射来的长矛，没有躲。
也躲不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但死亡没有来。
一道金光从天而降。
金光落在朱颖面前，化作一道屏障，挡住了黑色的长矛。长矛撞上屏障，发出“铛”的巨响，火星四溅。屏障剧烈震颤，但没有破碎。
金光中，神族先祖的身影再次浮现。
老者的身影比之前更加虚幻，几乎看不见。但他手中的权杖还在，权杖顶端的宝石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“孩子，”老者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，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朱颖睁开眼睛，看着老者。
“前辈，你……”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，”老者说，“但至少，还能为你争取最后的机会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魔神。
“上古邪灵，”老者的声音变得威严，“你以为，神族真的没有留下后手吗？”
老者举起权杖。
权杖顶端的宝石，爆发出最后的光芒。
光芒中，再次浮现出那把纯粹由光芒凝聚的剑虚影——神之审判。
但这一次，剑虚影更加凝实，几乎变成实体。剑身流淌的符文更加清晰，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，都在释放着净化邪恶的力量。剑尖指向魔神，剑身微微震颤，发出“嗡嗡”的剑鸣。
“神之审判，”老者说，“神族最强大的净化之术。但施展此术，需要消耗施术者全部的生命力，甚至灵魂。”
他看向朱颖。
“孩子，你愿意吗？”
朱颖看着那把光剑，看着老者，看着血色魔神，看着崩塌的峡谷，看着血色的天空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我还有选择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