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龙的岩石利爪撕开塔顶,阳光如利剑刺入昏暗的大厅。灰尘在光柱中翻滚,像金色的雾。墨渊抬头,纯黑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——那不是恐惧,而是意外。柳如烟擦去嘴角血迹,金色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,她手中的长剑嗡鸣,剑锋上流淌着神圣的光辉。朱颖站在两人一龙形成的三角中心,天平之剑横在身前,水土之力在剑身上交织成螺旋状的气流。塔外,东海的海浪拍打崖壁,轰鸣声像是战鼓。三个身影,同时动了。
地龙最先发动攻击。
百丈长的身躯从塔顶破口冲入,岩石鳞甲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。它张开巨口,喉咙深处亮起土黄色的光芒——那是地脉之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。一道直径三丈的光柱喷涌而出,直射墨渊。光柱所过之处,空气扭曲,地面石板融化,留下焦黑的沟壑。
墨渊没有躲。
他抬起左手,掌心朝前。黑色长剑悬浮在他身前,剑身上的六枚碎片同时亮起。第一枚碎片——天枢碎片,代表黑暗——释放出浓稠如墨的黑雾,瞬间笼罩整个大厅。光柱射入黑雾,像泥牛入海,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。
“太弱。”墨渊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。
黑雾突然收缩,凝聚成无数根黑色尖刺,暴雨般射向地龙。每根尖刺都带着腐蚀万物的气息,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污染成灰黑色。地龙怒吼,岩石鳞甲上亮起金色纹路——那是柳如烟的神族本源之血在发挥作用。尖刺撞上鳞甲,发出密集的叮当声,大部分被弹开,但仍有数十根刺入鳞甲缝隙。
地龙发出痛苦的咆哮,身躯剧烈扭动。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,滴落在地面,腐蚀出一个个深坑。
就在墨渊攻击地龙的瞬间,朱颖动了。
他脚踏追风步,身形化作一道残影,绕过黑雾,从侧面切入。天平之剑斩向墨渊的脖颈,剑锋上水土之力融合成灰蓝色的剑气。这一剑,他用了全力。异色瞳中金蓝光芒疯狂闪烁,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的飞速消耗,但剑势没有丝毫减弱。
墨渊终于动了。
他右手握住黑色长剑,轻轻一划。
铛——
剑刃相交,爆发出刺目的火花。朱颖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剑身传来,虎口瞬间崩裂,鲜血染红剑柄。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撞在墙壁上,墙壁凹陷,碎石飞溅。喉咙一甜,鲜血涌上,被他强行咽下。
差距太大了。
六件神器碎片加持下的墨渊,实力已经超越了元婴期,达到了一个朱颖无法理解的境界。就算有水土融合之力,就算有天平之剑,炼气八层与那种境界之间的鸿沟,依然无法跨越。
但朱颖没有绝望。
他从墙壁凹陷中挣脱,落地时单膝跪地,天平之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。抬头,异色瞳死死盯着墨渊。他能看到,墨渊虽然强大,但并非无敌——刚才那一剑,墨渊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虽然只有一瞬,但确实晃了。
“他需要分心维持祭坛。”朱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。
祭坛上,神族首领被钉在墙上,金色血液顺着黑色长钉流淌,注入祭坛中央的凹槽。凹槽中,一枚拳头大小的碎片正在缓缓升起。那碎片呈暗金色,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,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——天枢碎片,七件神器碎片中的最后一件。
封印正在打开。
每多打开一分,墨渊就能多调动一分天枢碎片的力量。但反过来,维持封印打开的过程,也分散了他的一部分心神和力量。
“如烟!”朱颖吼道,“救人!”
柳如烟已经动了。
她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直扑神族首领。长剑斩向那些黑色长钉,剑锋上神族血脉之力燃烧,形成金色的火焰。火焰触及长钉,发出嗤嗤的声响,长钉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纹。
“找死。”
墨渊的声音冰冷。
他左手对着柳如烟虚空一抓。空气中,无数黑色丝线凭空出现,像蜘蛛网般缠绕向柳如烟。那些丝线带着死亡的气息,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。
柳如烟咬牙,不退反进。她身上金色纹路亮到极致,整个人像燃烧的金色火炬。长剑挥舞,斩断一根又一根黑色丝线,但丝线太多,太密。一根丝线缠上她的左臂,瞬间勒入血肉,鲜血喷涌。
她闷哼一声,动作却不停。
剑锋,终于斩在第一根黑色长钉上。
铛!
金属碰撞声刺耳。长钉剧烈震动,裂纹扩大。钉在墙上的神族首领猛地睁开眼睛——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与地龙相似,但更加古老,更加威严。他看向柳如烟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然后看向朱颖,嘴唇微动。
没有声音。
但朱颖读懂了唇语。
“阻止他……唤醒……轮回之轮……”
轮回之轮?
朱颖脑中轰然一震。前世记忆中,他曾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见过这个名字——上古时期,有七件神器碎片,分别代表七种本源力量。集齐七件碎片,可以唤醒一件名为“轮回之轮”的上古武器。那武器一旦激活,可以操控整个修仙界的天地法则,让持有者成为真正的神明。
代价是,亿万生灵的毁灭。
墨渊要的,从来不只是统一修仙界。
他要的,是成为神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朱颖喃喃道。
他终于明白了墨渊的真正目的。集齐神器碎片,唤醒轮回之轮,以亿万生灵为祭品,成就神位。到那时,整个万行大陆都将成为他的神国,所有生灵都将成为他的奴仆。
必须阻止他。
朱颖深吸一口气,重新站起。天平之剑上的金蓝纹路再次亮起,这一次,他不再保留。体内剩余的全部水土之力,疯狂涌入剑身。剑身开始颤抖,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。
地龙也重新发起攻击。
它不顾身上的伤口,巨大的龙尾横扫,砸向墨渊。龙尾所过之处,空气爆鸣,空间都出现细微的扭曲。墨渊不得不分心应对,黑色长剑斩向龙尾。
铛——
龙尾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但冲击力也将墨渊震退三步。
就是现在!
朱颖化作一道流光,直扑祭坛。他的目标不是墨渊,而是祭坛中央正在升起的天枢碎片。只要抢到碎片,墨渊就无法集齐七件,轮回之轮就无法唤醒。
“愚蠢。”
墨渊冷笑。
他左手对着祭坛虚空一按。祭坛周围,突然升起七根黑色石柱。石柱上刻满诡异的符文,符文亮起,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,将祭坛完全笼罩。朱颖撞上屏障,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,整个人被弹飞。
屏障内,天枢碎片已经升起一半。
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,古老的气息弥漫整个大厅。朱颖能感觉到,那股气息与天平之剑产生了共鸣——七件神器碎片,本是一体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柳如烟的声音传来。
她已经斩断了三根黑色长钉,神族首领的左臂和右腿已经自由。但剩下的四根长钉,钉得更深,更牢固。每斩一根,她身上的金色纹路就黯淡一分。神族本源之血的消耗,让她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急促。
地龙再次扑向墨渊,用身躯硬抗黑色长剑的攻击,为柳如烟争取时间。岩石鳞甲一片片破碎,暗红色的血液如瀑布般流淌。但它没有退,琥珀色的眼睛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。
朱颖咬牙,再次冲向屏障。
这一次,他没有硬闯。
他将天平之剑抵在屏障上,剑尖刺入。水土之力顺着剑身涌入屏障,试图找到屏障的薄弱点。异色瞳中金蓝光芒流转,他能看到,屏障是由七种不同的力量交织而成——黑暗、毁灭、吞噬、腐蚀、混乱、死亡,以及正在苏醒的……平衡?
不对。
天枢碎片代表的是黑暗,但屏障中的第七种力量,不是黑暗,而是……秩序?
朱颖脑中灵光一闪。
他明白了。
七件神器碎片,代表七种本源力量。天枢(黑暗)、天璇(毁灭)、天玑(吞噬)、天权(腐蚀)、玉衡(混乱)、开阳(死亡)、摇光(秩序)。集齐七件,才能唤醒轮回之轮。而轮回之轮的本质,是打破现有秩序,建立新的秩序——以墨渊为唯一神的秩序。
屏障的第七种力量,来自天枢碎片本身。碎片正在苏醒,秩序之力正在释放。
而秩序,最怕混乱。
朱颖收回天平之剑,双手结印。体内,水土之力开始逆向运转。水本柔顺,土本厚重,但逆向运转后,水变得狂暴,土变得混乱。两种力量在体内碰撞,产生一种灰黑色的气流——那是水土融合之力的混乱形态。
他将这股气流注入天平之剑。
剑身上的金蓝纹路,开始变成灰黑色。剑身颤抖得更厉害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朱颖举起剑,对着屏障,一剑斩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
剑锋触及屏障,灰黑色气流像病毒般蔓延。屏障上的符文开始扭曲,七种力量的平衡被打破。秩序之力与混乱之力碰撞,产生连锁反应。整个屏障,像玻璃般出现无数裂纹。
然后,破碎。
黑色石柱一根接一根炸裂,碎石飞溅。屏障消失的瞬间,朱颖冲入祭坛,伸手抓向天枢碎片。
同一时间,柳如烟斩断了最后一根黑色长钉。
神族首领从墙上坠落,柳如烟接住他,迅速后退。长钉离体的瞬间,祭坛中央的凹槽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。天枢碎片完全升起,悬浮在半空,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。
墨渊一剑斩退地龙,转身看向祭坛。
他的眼中,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——那是狂热,是贪婪,是即将达成终极目标的疯狂。
“晚了。”他说。
他抬手,对着天枢碎片虚空一抓。
碎片颤动,向他飞去。
朱颖的手,距离碎片只有三尺。
三尺,却像天涯。
他咬牙,将全部灵力灌注双腿,追风步施展到极致。身形化作残影,再次扑向碎片。指尖,终于触碰到碎片的边缘。
冰凉。
古老。
强大。
但下一刻,碎片挣脱他的手指,飞向墨渊。
墨渊握住碎片,将其按入黑色长剑的剑柄。剑柄上,第七个凹槽亮起暗金色的光芒。七枚碎片,全部集齐。黑色长剑爆发出恐怖的气息,整个大厅开始震动,塔顶的碎石如雨般落下。
墨渊仰天大笑。
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得意。
“现在,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了!朱颖,你和你的一切都将毁灭!”
他举起长剑,七枚碎片同时亮起。黑暗、毁灭、吞噬、腐蚀、混乱、死亡、秩序——七种力量交织,形成一道七彩的光柱,直冲塔顶,贯穿云霄。光柱所过之处,空间扭曲,时间紊乱。
整个断龙崖开始剧烈震动。
崖壁出现无数裂纹,巨石滚落,砸入东海,激起滔天巨浪。建筑群一座接一座倒塌,灰尘弥漫。天空中的灰色雾气疯狂旋转,形成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轮盘虚影——那轮盘有七道辐条,每道辐条上刻着一种本源力量的符文。
轮回之轮。
上古灭世武器,正在被唤醒。
朱颖站在废墟中,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轮盘虚影。他能感觉到,那股力量正在抽取整个禁地的天地灵气,甚至开始抽取东海的海水、断龙崖的山脉、乃至更远处生灵的生命力。
一旦仪式完成,轮回之轮完全苏醒,墨渊将成为神明。
而代价,是亿万生灵的死亡。
“必须阻止他……”朱颖喃喃道。
他看向手中的天平之剑。剑身上的金蓝纹路已经黯淡,水土之力几乎耗尽。但他没有放弃。异色瞳中,火焰重新燃起。
前世,他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杀,自己含恨而终。
今生,他发誓要改变命运,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。
如果连眼前的人都保护不了,谈何逆天改命?
他握紧剑柄,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剑身。
剑身,微微亮起。
虽然微弱,但确实亮着。
就像他心中的火焰,从未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