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笼罩下来的瞬间,朱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。他没有格挡,没有闪避,而是迎着最密集的刀网冲了过去。精铁刀在手中碎裂,碎片划破脸颊,鲜血模糊了视线。但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黑衣人首领的手腕,手指死死扣住那个天机阁徽记。“告诉我,”朱颖的声音在刀锋呼啸中几乎听不见,“天机阁为什么要帮修仙联盟?”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,随即化为狠厉。他手腕一抖,震开朱颖的手,短刀直刺心脏。但就在刀尖触及衣袍的刹那,朱颖胸口突然爆出一团黑光。
那不是光芒,更像是某种实质的黑暗,从朱颖胸口的黑色纹路中涌出,瞬间扩散成一片粘稠的阴影。短刀刺入阴影的瞬间,黑衣人首领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刀身传来,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僵硬,动作慢了半拍。
朱颖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,身体侧移,刀锋擦着肋骨划过,在蚕丝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。他右手握紧碎裂的刀柄,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黑衣人首领的面门。
“砰!”
刀柄砸在蒙面布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黑衣人首领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蒙面布下渗出暗红色的血迹。他抬手抹了一把,眼中杀意暴涨:“你找死!”
但朱颖已经不在原地。
他借着反冲力向后翻滚,拉开三丈距离,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。胸口的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蠕动,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,砸在泥土上,溅起微小的尘埃。他能感觉到,禁物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经脉,每一次动用都像是在燃烧生命。
“盟主!”王虎嘶吼着想要冲过来,但被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。他的左臂已经中了一刀,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,却依然挥舞着长刀,拼命想要杀出一条血路。
朱颖抬起头,目光扫过战场。
六名队员,已经有三人倒下,生死不明。剩下的三人也都负伤,被黑衣人压制得节节败退。货物箱子散落在溪边,两个黑衣人正试图搬走。山谷里弥漫着血腥味、泥土的腥味,还有刀锋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朱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站起来。他的双腿在颤抖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肺里搅动。但他必须站起来,必须战斗,必须保护这些人,保护这些货物。
“天机阁。”朱颖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你们不是号称算尽天机,不问世事吗?什么时候也成了墨渊的走狗?”
黑衣人首领瞳孔一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墨渊?”他下意识地问,随即意识到失言,眼中闪过一丝懊恼。
朱颖笑了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:“我不只知道墨渊,我还知道你们天机阁的规矩——不得插手世俗纷争,不得与任何势力结盟,不得泄露天机。可你现在在做什么?劫掠四海商会的货物,帮助修仙联盟围剿逆天盟,这算不算坏了规矩?”
“闭嘴!”黑衣人首领厉喝,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。
朱颖步步紧逼:“让我猜猜。天机阁预测到了什么?是预测到逆天盟会威胁到你们的利益,还是预测到我朱颖……会改变某些既定的命运?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黑衣人首领心上。
黑衣人首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虽然只有一瞬间,但朱颖捕捉到了。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震惊、疑惑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对,就是恐惧。天机阁的人,号称能算尽天机,却对一个凡人少年产生了恐惧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变得低沉,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朱颖没有回答,而是继续说:“三年前,鬼州刘家村灭门惨案。表面上是被土匪所害,但背后有修仙联盟的影子。而天机阁……在那之前三个月,曾派出一名‘观星使’前往鬼州。巧合吗?”
黑衣人首领的手握紧了刀柄,指节发白。
“两年前,青云宗内乱,三名长老离奇死亡。天机阁的‘算子’在那之前曾拜访青云宗宗主,密谈三个时辰。之后青云宗就倒向了修仙联盟。”
“一年前,东海仙岛出现异象,四海商会派出船队探查,结果全军覆没。而天机阁的典籍里,早就记载了那个时间、那个地点会出现‘海噬’。”
朱颖每说一句,黑衣人首领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这些事,有些是前世他偶然得知的,有些是今生通过四海商会的情报网查到的,还有一些……是他根据天机阁的行事风格推测出来的。
但此刻,这些零散的信息组合在一起,却勾勒出一个惊人的真相。
天机阁,这个号称中立、超然的神秘组织,早就和修仙联盟勾结在了一起。他们用预言为墨渊铺路,用天机为修仙联盟扫清障碍,用所谓的“命运”来操控整个大陆的走向。
而朱颖的重生,显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。
“你……”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?这些都是天机阁的最高机密!”
“最高机密?”朱颖冷笑,“对你们来说是机密,对我而言……不过是已经发生过的事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劈在黑衣人首领心头。
已经发生过的事。
什么意思?难道……
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,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。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逆转时空,重生归来,那是连上古神族都做不到的事,一个凡人少年怎么可能……
但朱颖的眼神告诉他,这是真的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少年应有的青涩和迷茫,只有历经沧桑的深邃和刻骨铭心的仇恨。那不是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眼神,那是活了数十年、见证了无数生死、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你……你是重生者?”黑衣人首领终于问出了这句话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朱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,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震惊、恐惧、杀意,还有一丝……贪婪。对,贪婪。天机阁的人,最渴望的就是窥探天机,掌握命运。而一个重生者,一个从未来归来的人,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可以验证预言的真伪,可以窥探未来的走向,可以……改变既定的命运。
“抓住他!”黑衣人首领突然嘶吼,“要活的!必须抓活的!”
七个黑衣人同时扑向朱颖。
刀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朱颖闭上眼睛。
不是放弃,而是在调动体内最后的力量。胸口的黑色纹路疯狂蠕动,像无数条毒蛇在皮肤下游走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他能感觉到,禁物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,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燃烧生命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来吧。”他喃喃自语,睁开眼睛时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黑芒。
第一把刀到了眼前。
朱颖侧身,刀锋擦着脖颈划过,带起几缕发丝。他右手握拳,砸在黑衣人手腕上。“咔嚓”一声,腕骨碎裂,短刀脱手。朱顺势抓住刀柄,反手一划。
鲜血喷涌。
第二个黑衣人从左侧袭来,刀尖直刺肋下。朱颖不退反进,用肩膀硬扛这一刀。蚕丝内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道,但刀尖还是刺入了皮肉,带来一阵剧痛。他闷哼一声,左手抓住对方手腕,右手短刀刺入对方腹部。
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,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同时攻到。
朱颖已经来不及躲闪。他只能将短刀横在胸前,硬接两记重劈。“铛铛”两声,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刀柄流淌。他踉跄后退,每一步都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血脚印。
第五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。
刀锋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朱颖想要转身,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。他能感觉到刀锋逼近后心,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笼罩下来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箭矢破空而来。
“噗!”
箭矢精准地射穿了黑衣人的咽喉。
黑衣人身体一僵,刀锋停在半空,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,重重砸在地上。朱颖回头,看到王虎站在十丈外,弓弦还在颤抖。他的左臂血流如注,脸色苍白如纸,但右手依然稳稳地握着长弓。
“盟主……快走……”王虎嘶哑地说,又搭上一支箭。
但另外三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。
朱颖看着王虎,看着这个前世今生都忠心耿耿的汉子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的黑色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。
这一次,黑光没有扩散,而是凝聚成一道细线,从朱颖胸口射出,瞬间贯穿了三个黑衣人的身体。
没有声音,没有血迹。
三个黑衣人同时僵在原地,然后缓缓倒下。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,瞳孔深处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。直到倒下,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黑衣人首领看着这一幕,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禁物……你体内有禁物!”他嘶声喊道,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……兴奋,“难怪,难怪你能重生!是禁物的力量!是它在逆转时空!”
朱颖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原地,身体微微颤抖。胸口的黑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,但带来的剧痛却更加猛烈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一次。
但他不能倒下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回去告诉天机阁。”朱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告诉那些自以为能掌控命运的人,我朱颖回来了。前世他们欠我的血债,今生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如果他们还想活命,就离我远点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不介意让天机阁,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”
黑衣人首领脸色铁青。
他想动手,但看着地上七具尸体,看着朱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最终还是退缩了。禁物的力量太诡异,太恐怖,他不敢赌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黑衣人首领咬牙说,“天机阁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朱颖说。
黑衣人首领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冲入山林,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。
山谷里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,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。王虎踉跄着走过来,扶住朱颖:“盟主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朱颖推开他,走到货物箱子前。箱子还完好,只是散落在地上。他检查了一遍,五十瓶凝气丹,赤铁矿,一样没少。
但代价太大了。
六名队员,三人战死,两人重伤,只有王虎还算能行动。他自己也到了极限,禁物的反噬正在体内肆虐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“收拾一下,把兄弟们的尸体埋了。”朱颖说,声音疲惫,“重伤的简单包扎,我们继续赶路。”
“继续?”王虎愕然,“盟主,你的伤……”
“必须继续。”朱颖打断他,“天机阁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,知道我们的目的。如果我们现在停下,只会给他们更多时间布置陷阱。唯一的生路,就是继续前进,打乱他们的计划。”
王虎沉默了。
他看着朱颖苍白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决然,最终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半个时辰后,队伍重新出发。
少了三个人,多了三座新坟。重伤的两人被简单包扎后,用树枝做了简易担架抬着。朱颖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。
胸口的黑色纹路虽然消退,但带来的虚弱感却越来越强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修为在倒退,原本已经稳固的炼气三层境界,此刻摇摇欲坠。禁物的侵蚀,正在吞噬他的一切。
但他不能停下。
夜幕降临时,队伍在一处山洞里休息。
朱颖坐在洞口,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。月光洒在山林间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夜风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,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。
天机阁。
这个前世他几乎没接触过的神秘组织,今生却成了他最大的敌人之一。而且从黑衣人首领的反应来看,天机阁显然早就知道他的重生,甚至可能……一直在监视他。
为什么?
一个凡人少年的重生,为什么会引起天机阁的注意?难道他的重生,会影响到什么重要的预言?会改变什么既定的命运?
朱颖想不明白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敌人又多了一个。而且这个敌人,比修仙联盟更神秘,更可怕。天机阁能预测未来,能窥探天机,能在他行动之前就布下陷阱。
必须改变策略。
不能再被动防守,不能再隐藏行踪。既然已经被发现,那就干脆主动出击,把水搅浑,让天机阁也摸不清他的意图。
“王虎。”朱颖开口。
“在。”王虎从山洞里走出来,左臂已经包扎好,但脸色依然苍白。
“明天一早,你派一个人去最近的城镇,找四海商会的联络点。”朱颖说,“传一个消息:护送任务失败,货物被劫,逆天盟损失惨重,朱颖重伤逃亡。”
王虎愣住了:“盟主,这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朱颖说,“记住,要演得像一点。去的人要带伤,要狼狈,要表现出绝望。要让四海商会相信,我们真的失败了。”
“可是为什么?”王虎不解,“四海商会如果相信任务失败,可能会中断和我们的合作,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会派人来调查,甚至会通知天机阁。”朱颖接过话头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天机阁不是想抓我吗?不是想得到禁物吗?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。让他们以为我重伤逃亡,无力反抗,让他们主动找上门来。”
王虎明白了。
这是诱饵。
用假情报做诱饵,引天机阁的人现身。然后……
“然后呢?”王虎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朱颖看着远处的月光,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就看谁更会算计了。”
三天后,队伍抵达了东海边境。
这一路出奇地平静,没有追兵,没有埋伏,甚至连妖兽都很少遇到。但朱颖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天机阁的人一定在暗中观察,在等待时机。
第四天傍晚,队伍在一处废弃的渔村休息时,一个陌生人找上了门。
那是一个中年文士,穿着青衫,手持折扇,看起来温文尔雅。他独自一人走进渔村,径直来到朱颖休息的破屋前,拱手行礼。
“在下天机阁‘算子’陈玄,奉阁主之命,特来与朱公子一谈。”
朱颖坐在屋内的草席上,看着门外的文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来了。
鱼儿,上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