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颖站在原地，晨风穿过林间，带来远处隐约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轻响。王虎等人已经握紧了刀柄，目光齐刷刷看向他。回援，还是继续前进？矿洞里有五十多条性命，有李铁、苏婉、墨机，有他立下的盟规和誓言。但四海商会的货物关乎逆天盟未来的资源，关乎他们能否在修仙联盟围剿中存活。朱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带着露水清香的空气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是一片决然。
“周明，你带两人回去报信。其余人，跟我继续前进。”
周明愣住了：“盟主，那可是二十个修仙者！李铁大哥他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颖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所以你们必须快。从这里到矿洞，抄近路只要两刻钟。告诉李铁，敌人提前来了，让他立刻启动墨机布置的所有防御机关，所有人退入矿洞深处，死守不出。如果守不住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紧急撤离方案，从后山密道撤走。”
“那盟主你呢？”周明问。
“我去接货点。”朱颖说，“四海商会的货物必须按时接到，这是我们和商会建立信任的第一步，也是逆天盟未来生存的保障。分兵两路，这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周明咬了咬牙，点了两名身手最敏捷的队员：“张二狗，刘小五，跟我走！”
三人卸下行囊，只带武器和水袋，转身就往东边山林冲去。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，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。
朱颖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看向剩下的六人：“王虎，你带两人在前探路，保持百步距离。其余人跟我走，加快速度，必须在辰时前赶到老槐树。”
“是！”
队伍重新出发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。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，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林间的每一丝声响。朱颖走在队伍中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——那里本该挂着天平之剑，但现在剑鞘是空的。
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王虎，你们继续前进，我回去一趟。”
“盟主？”王虎愕然回头。
“有些东西必须留下。”朱颖没有解释，转身就往回跑。他的速度极快，身影在林间穿梭，带起一阵风，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。晨雾还未散尽，湿冷的空气扑在脸上，带着松针和泥土的腥味。
半刻钟后，他回到了矿洞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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矿洞里，李铁正站在岩壁前，盯着那行“生死与共，不抛弃同伴”的字。他的手指抚过粗糙的岩壁，感受着字迹的凹凸。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苏婉和墨机快步走来。
“李铁大哥，所有医疗物资已经整理好了。”苏婉说，她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，手里拿着一个清单，“止血散三十瓶，解毒丹二十瓶，回气丸十五瓶，还有……”
“先不说这些。”李铁打断她，转身看向矿洞入口处，“墨机，机关布置得怎么样？”
墨机擦了擦额头的汗，他身上的灰袍沾满了油污和木屑：“所有防御机关已经启动，入口处埋了十二道陷阱，从绊索到落石到毒箭，层层递进。机关鸟放出去了三只，监控范围覆盖方圆三十里，只要有异常动静，立刻就会报警。”
“好。”李铁点头，正要说什么，矿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。
“李铁大哥！紧急！”
周明带着两人冲进矿洞，气喘吁吁，脸色发白。他们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。
“怎么了？”李铁心头一紧。
“修仙联盟的人提前来了！”周明上气不接下气，“二十人小队，正往矿洞方向移动，最迟……最迟一刻钟就到！”
矿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苏婉手中的清单飘落在地，墨机的脸色变得煞白。几个正在整理物资的成员停下动作，转头看向这边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二十个修仙者……”一个年轻猎户喃喃道，“我们这里能打的才三十多人，还都是凡人……”
“怕什么！”李铁猛地一拍岩壁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盟主走之前怎么说的？死守不出！墨机，立刻启动所有机关！苏婉，带医疗组退到最深处！所有战斗人员，跟我到入口布防！”
他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，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短暂的慌乱过后，人们开始行动起来。猎户们抓起弓箭和长矛，散修们握紧了刀剑，妇孺和老弱在苏婉的指挥下往矿洞深处转移。
就在这时，矿洞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朱颖冲了进来。
“盟主？”李铁愣住了，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朱颖没有回答，他的目光扫过矿洞里的每一个人，扫过那些紧张但坚定的面孔，扫过岩壁上跳动的火把影子，扫过地上堆积的物资和武器。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李铁脸上。
“时间不多，我长话短说。”朱颖走到李铁面前，从腰间解下剑鞘——里面是空的，“天平之剑我留给你。”
李铁瞪大了眼睛：“盟主，这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朱颖按住他的肩膀，“这把剑是逆天盟的象征，也是危急时刻的保命之物。剑身里封印着七星宝石的力量，虽然我现在还无法完全解开封印，但剑本身就有灵性。如果……如果矿洞真的守不住，你带着剑从后山密道撤走。剑在，逆天盟就在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，塞到李铁手里：“这是详细的防御计划。第一层，用墨机的机关消耗敌人；第二层，在入口狭窄处设伏，用弓箭和落石阻击；第三层，退入矿洞深处，利用复杂地形打游击。记住，不要硬拼，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，等我回来。”
李铁握紧羊皮纸，手指关节发白：“盟主放心，人在矿洞在。”
“不。”朱颖摇头，“我要你活着。如果事不可为，立刻撤走，保存实力。逆天盟不是一座矿洞，而是这些人，是这个信念。”
他转身看向众人，声音在矿洞里回荡：“诸位，修仙联盟的人来了。他们觉得我们是蝼蚁，觉得可以随意碾死。但我要告诉他们，蝼蚁也有蝼蚁的活法，蝼蚁也能咬人！今天这一战，不是为了逞英雄，是为了活下去，是为了告诉这个世道——凡人，也有尊严！”
“誓死追随盟主！”有人喊了出来。
“誓死追随！”
声音在矿洞里汇聚，震得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朱颖看着这些面孔，这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追随他的人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也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。
他最后拍了拍李铁的肩膀，转身冲出矿洞。
晨雾已经散尽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，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朱颖的身影在林中疾驰，带起一阵风，惊起几只飞鸟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但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决断之后的平静。
分兵两路，这是赌博。
但他必须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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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槐树在鬼州城南十里处，是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，树冠如盖，枝叶繁茂。树旁有一条官道，通往东海方向。朱颖带着六人赶到时，辰时刚过一刻。
阳光照在古槐粗糙的树皮上，投下大片阴影。树下停着一辆马车，车篷是深蓝色的粗布，拉车的两匹马正在低头吃草。马车旁站着一个人，穿着灰色布衣，戴着斗笠，看不清面容。
朱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，自己走上前去。
“四海商会送货？”他问。
斗笠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人脸孔，皮肤黝黑，眼角有深深的皱纹。他打量了朱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六人，点了点头：“货在车上，验一下？”
朱颖走到马车旁，掀开车帘。车厢里堆着十几个木箱，都用麻绳捆得结实。他随手打开一个箱子，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瓷瓶，瓶身上贴着标签：凝气丹。又打开一个箱子，里面是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，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。
“赤铁矿。”斗笠人说，“东海仙岛那边急要的炼器材料。凝气丹是预付的报酬，一共五十瓶，够你们用一阵子了。”
朱颖合上箱盖：“收货人是谁？”
“到了东海仙岛，自然有人接应。”斗笠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“这是路线图和接头暗号。记住，这批货必须在十天内送到，逾期不候。”
朱颖接过信，塞进怀里：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斗笠人压低声音，“这一路上不太平。修仙联盟在各大路口都设了卡，东海仙岛那边最近也不安生，听说有几个小门派为了争夺资源打起来了。你们小心点。”
“多谢提醒。”
斗笠人不再多说，转身就走，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。朱颖看着他的背影，又看了看马车，心中涌起一丝不安。这批货太重要了，重要到四海商会愿意预付五十瓶凝气丹——这在市面上价值至少五百灵石。
“盟主，现在怎么办？”王虎走过来问。
“装车，出发。”朱颖说，“不走官道，走山路。虽然慢点，但安全。”
六个人开始忙碌起来。他们把木箱从马车上卸下，重新打包成便于背负的包裹。马车被遗弃在树下，两匹马解开缰绳放走。每个人背起两个包裹，重量超过八十斤，但经过训练，还能承受。
队伍重新上路，这次是往东，朝着东海方向。
山路崎岖，林木茂密。阳光被层层枝叶过滤，洒在地上只剩下斑驳的光点。林间很安静，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，偶尔有鸟雀飞过，发出清脆的鸣叫。朱颖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地图，不时抬头辨认方向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他们进入一片山谷。谷底有一条小溪，溪水清澈见底，可以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溪边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，开着不知名的野花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“在这里休息一刻钟。”朱颖下令。
众人放下包裹，蹲在溪边喝水洗脸。溪水冰凉，扑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。王虎掏出干粮分给大家，是苏婉特制的肉饼，虽然冷了，但依然香气扑鼻。
朱颖坐在一块石头上，展开地图。从鬼州到东海仙岛，直线距离八百里，如果走山路绕行，至少要一千里。十天时间，每天要走一百里，这对背着八十斤重物的凡人来说，几乎是极限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正思索间，林间忽然传来一声鸟鸣。
不是普通的鸟鸣，而是短促、尖锐、连续三声——这是墨机机关鸟的报警信号。
朱颖猛地站起来：“戒备！”
六个人立刻抓起武器，背靠背围成一圈。王虎五人组拉开弓箭，箭尖指向四周。朱颖拔出腰间的精铁刀，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林间静得可怕。
连鸟鸣声都消失了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和溪水流淌的潺潺声。但那种安静中透着诡异，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左边！”王虎忽然大喊。
灌木丛中，三道黑影窜出，速度快得惊人。他们穿着黑色劲装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手中握着短刀，刀身泛着幽蓝的光——淬了毒。
“放箭！”
五支羽箭破空而出，射向黑影。但黑影身形一晃，竟然在空中扭出诡异的弧度，避开了所有箭矢。落地时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内，短刀划出寒光，直取王虎咽喉。
朱颖动了。
他的速度更快，精铁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挡在王虎身前。“铛”的一声，刀锋相撞，溅起火星。朱颖手臂一震，虎口发麻——对方的力量远超常人，至少是炼气五层以上的修为。
“退！”他低喝一声，刀势一变，从防守转为进攻。精铁刀化作一片刀光，笼罩住三个黑衣人。刀风呼啸，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。
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朱颖的刀法如此凌厉，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。但很快，他们调整了阵型，三人呈三角之势，将朱颖围在中间。短刀从三个方向刺来，角度刁钻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朱颖瞳孔一缩。
这种配合，这种刀法……他太熟悉了。前世在修仙联盟当杂役时，他见过无数次这种训练——三人合击阵，修仙联盟基础战斗阵法之一。
这些黑衣人，是修仙联盟的人！
但为什么蒙面？为什么不用法术？为什么要伪装成劫匪？
思绪电转间，刀锋已到眼前。朱颖身体一矮，刀锋贴着头皮划过，削断了几缕头发。他顺势滚地，刀光扫向黑衣人下盘。一个黑衣人躲闪不及，小腿被划开一道口子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但另外两人的刀已经到了。
朱颖来不及起身，只能横刀格挡。“铛铛”两声，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，精铁刀上出现两道裂痕。他借力向后翻滚，拉开距离，半跪在地上喘息。
王虎等人想要上前帮忙，但林间又窜出五个黑衣人，将他们缠住。箭矢在近距离失去作用，只能拔刀近战。但黑衣人的实力明显高出一截，很快就有两人受伤，鲜血染红了衣袍。
朱颖咬牙站起来，握紧刀柄。他的手臂在颤抖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体力透支。禁物侵蚀让他的身体比普通人还要虚弱，刚才那几下爆发已经耗尽了力气。
黑衣人围了上来，一共八个，将他团团围住。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，虽然蒙着面，但那双眼睛格外锐利，像鹰隼盯着猎物。
“把货交出来，饶你不死。”黑衣人首领开口，声音沙哑低沉。
朱颖冷笑：“修仙联盟的人，什么时候也干起劫道的勾当了？”
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我们只是求财，把货物留下，你们可以走。”
“求财？”朱颖盯着他的眼睛，“求财的人，会用修仙联盟的秘传合击阵？会刻意隐藏修为不用法术？会……”他的目光落在黑衣人首领的右手手背上，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印记，像是一个复杂的符文，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天机阁的徽记。
朱颖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前世他见过这个徽记，在天机阁一位长老的手上。那是天机阁核心成员的标志，据说蕴含着某种预言之力。但天机阁的人，为什么会和修仙联盟混在一起？为什么会来劫这批货？
“看来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。”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那就不能留你了。”
八个人同时出手。
刀光如网，笼罩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