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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末许褚:开局坐断东南- 第843章 求米不得求骨得臭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843章 求米不得求骨得臭
    同一时刻,张龙营中亦传出同样军令。

    两营营门大开,郭汜伏兵尽数涌入,列阵持弓,蓄势待发。

    “放箭!”

    号令落下,弓弩齐发,矢雨破空,尽数射向李傕中军大帐。

    李傕正在帐中。他刚躺下,还没有睡着。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。不是巡夜的梆子声。是脚步声。很多人的脚步声。而后,箭雨破空的声音响起,他立刻惊觉。

    一支箭穿透帐帘,钉在身后立柱上,还在颤。

    第二支箭擦着耳朵过去,箭簇划破了耳廓,血顺着脖子流下来。

    “杨奉何在!”李傕大喊。

    帐外将士喊:“杨将军已经带人打回去了!”

    张苞、张龙趁乱放火,想烧李傕的中军。可风向变了,火刚起来就被吹灭。

    杨奉带人从侧翼杀出来。他没守李傕的帐,直接冲向郭汜的中军,一下子把郭汜的阵脚打乱了。

    郭汜本来想偷袭,可看李傕的人反应这么快,阵型一点没乱,以为对方早有准备,心里发虚,下令撤了。

    火光零星。李傕站在帐前,左耳还在流血,看着郭汜退去的方向,一句话没说。

    他想的不是郭汜,是宫里的天子。

    郭汜敢半夜动手,就敢抢在天子前面。

    李傕咬牙,低声说:“郭阿多,是你逼我的。”

    兵变之后,李傕想明白了:谁手里有天子,谁就说了算。不抢先动手,就会被郭汜制住。必须把皇帝牢牢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贾诩赶来劝他:“将军不能这样!劫持天子,不义也,会失人心,诸侯会一起来讨伐你。”

    李傕看着贾诩。他没有发怒,很平静。他只是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我不劫,郭汜也会劫。”

    贾诩不说话了。到这一步,没什么道义可讲,只有你死我活。

    李傕不再犹豫,下令李暹:“带兵入宫。”

    李暹带几千甲士围住皇宫大门。宫门外停着三辆敞篷车,没篷没帘,简陋得很。

    太尉杨彪快步走出来,拦住车,厉声说:“自古帝王,没有住在臣子家里的!将军这样做,不合天道,不合汉制!”

    李暹面无表情:“大司马有令,改不了。”

    十五岁的汉献帝刘协被宫人扶上车。车四面透风,冷得很。

    贵人伏寿上了第二辆。贾诩、左灵上了第三辆。

    百官和宫人跟在后面走,狼狈得很。

    刘协坐在车上,没回头。宫里传来宫人的哭喊和甲兵的叱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是凉的。他眼里什么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天子被劫到李傕营中的消息,很快传到郭汜军中。

    郭汜知道晚了一步,追不上了,气得笑了。

    天子派太尉杨彪、司空张喜、大司农朱儁等十几位公卿来劝和。

    为了压李傕一头,他下令把来劝和的太尉杨彪、司空张喜、大司农朱儁等十几个公卿全扣了。

    “李傕劫天子,我扣公卿。”郭汜对左右说,“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郭汜摆酒宴请这些公卿,酒摆上了,菜也摆上了。

    想逼他们站到自己这边,一起打李傕。

    满座没人动筷子。

    “群臣共斗,一人劫天子,一人质公卿。”杨彪正色说,“可行乎?”

    郭汜脸色大变,拔剑指着杨彪。

    杨彪动都没动,说:“卿尚不奉国家,吾岂求生邪!”

    中郎将杨密赶紧上去抱住郭汜的胳膊,死命拦着。

    郭汜挣了几下,没挣开,只好把剑收回去。

    他坐回去,端起酒杯,眼睛越过杨彪,落在朱儁身上。

    朱儁是汉末名将,平定黄巾,镇守四方。

    当年在中牟,就是这个人带着兵挡过他郭汜的路。后来朱儁被朝廷征入长安,做了大司农。再后来,朱儁的儿子朱符被朝廷派去交州当刺史,死在了乱民手里。

    郭汜举杯,语声冰冷:“朱公。听闻令郎殒命交州乱兵之中。”

    朱儁指尖微顿,默然不语。

    “朝廷遣子赴边,身死荒野,无人抚恤。”郭汜步步紧逼,“汉室待朱家如此凉薄,朱公今日,还要为这破朝廷、为李傕逆贼来劝我和解?公到底为谁而话、为谁进言?”

    朱儁看着他,没怒,也没悲。可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。

    良久,郭汜不耐挥手:“你且归去。转告李傕,此战,我绝不议和。”

    朱儁站起来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他走出郭汜营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夜风吹在他脸上,很冷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。他往李傕营的方向走了几步,然后停下来。

    胸口一阵翻涌,一口血喷出来,洒在地上。

    第二天,朱儁没有来。

    第三天,消息传到郭汜营中:大司农朱儁,愤懑发病,死于营外。

    杨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没有悲伤。他只是把手中的酒杯放下,很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一代黄巾名将,一生征战沙场,做了一辈子武人的他,晚年做了个文官。

    不曾死于敌寇刀兵,不曾死于乱世征伐,最终死于军阀内斗、汉室倾颓的悲愤之中。

    父子二人,一殒南疆,一亡西京,皆未得马革裹尸的武将归宿。

    乱世悲凉,莫过于此。

    冬天到了,北坞冷得很,风从墙缝里灌进来。

    刘协被关在北坞后,宫人侍臣不准带粮米进出,坞门有重兵把守,没有补给。

    时间一长,侍从们又饿又冷,身子浮肿,没力气。大家都坐着不动,不敢多动,省点力气。

    破屋子里,刘协案上只有一碗稀粥,米粒数得清。

    刘协喝了一口,放下碗,叫:“杨琦。”

    侍中杨琦赶紧过来: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李傕营里一趟。”刘协声音很轻,“替朕求五斛粳米,五具牛骨。就说,是给宫人吃的。”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杨琦回来了。他空着手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杨琦脸色很难看,“李将军说,每天吃的都按规矩给了。朝晡之时已经上过饭了,还要米做什么?”

    刘协低下头,没说话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李傕派人送来几块牛肉牛骨,算是打发。肉已经臭了,表面发绿,骨缝里长了蛆,根本没法吃。

    刘协看着案上的臭肉,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“朕要……”

    杨琦赶紧上去,按住他的袖子,低声说: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刘协不说了。

    他端起那碗凉粥,一口一口喝下去。碗底剩的米,他用手指刮干净,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放下碗,刘协声音沙哑:“明天,再替朕去求一次。”

    杨琦低下头,声音哽咽:“……臣,遵旨。”

    北坞的风还在刮。大汉的江山,到这里,只剩一碗冷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