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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末许褚:开局坐断东南- 第850章 尸骨为枷最后一班岗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850章 尸骨为枷最后一班岗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射援进来了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——皇甫郦。

    皇甫嵩闭上眼睛,过了一会儿才睁开。

    侍从都出去后,叫三人跪在榻前。

    “都跪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皇甫坚寿跪在前面。射援跪在他身后。皇甫郦跪在射援旁边。

    三个人并排跪在榻前。

    皇甫嵩让侍从都退出去。门关上之后,屋里只剩四个人。

    屋外隐约传来喊杀声。皇甫嵩听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我死后,坚寿扶棺去江东,一辈子留在那儿。”

    皇甫坚寿低着头。

    “许褚要是守汉臣本分,你就帮他安定社稷。他要是生了异心,你就用师门的名义,用我的遗骨,拼死劝他。”

    皇甫坚寿磕头。

    皇甫嵩看向射援,声音里都是托付:“文雄,坚寿在明面上制衡,你是后手。”

    “将来江东要是变了,你就是皇甫家最后的退路,是大汉最后的余地。我葬在江东,就是九泉之下看着许褚,看着他匡扶汉室,而不是乱臣贼子。。”

    射援磕头:“援记住了!”

    最后,皇甫嵩又看向皇甫郦。

    “郦儿。”

    皇甫郦叩头:“叔父。”

    “你回去。”皇甫嵩说,“回宫中。天子还在李傕营中,需要有人在他身边。”

    皇甫郦抬起头:“叔父,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留在长安。天子若有机会东归,你跟着护驾。天子若没有机会,你就留在长安,你就替叔父看着——亲眼看着这片地,最后落到谁手里。。”

    皇甫郦眼睛红了,忍着哭磕头:“侄儿遵命!”

    安排完了,皇甫嵩闭上眼睛,气很弱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又睁开眼,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晚辈,慢慢说出心里话:

    “吾非忠臣之烈者,乃忠臣之谨者。不能挽汉室之倾,但能不背汉室之制;不能救天子之危,但能不污汉臣之名。功不足道,罪不敢辞。如是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这辈子最后一件事,用我的残躯朽骨,给大汉锁住蛟龙,大汉为社稷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我活着的时候是许褚的老师,死了之后也是许褚的枷锁。我的尸骨,替我站最后一班岗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三人磕头,哭着出去了。

    廊下风很大,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皇甫郦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他要回,守着天子。

    射援看着皇甫坚寿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坚寿,”他说,“你说岳父……到底在怕什么?”

    皇甫坚寿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父亲是怕——仲康走错了路。”

    皇甫坚寿看着关着的门,声音哽咽:“父亲怕的不是仲康反汉,是怕他有了天下,就不再是汉臣了。”

    射援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皇甫坚寿回到内堂,皇甫嵩躺在床上,闭着眼,气很弱。

    皇甫坚寿跪在床前,日夜不离。

    一夜,一日,又一夜。

    三月初九。

    大汉最后一位纯臣,皇甫嵩,病逝了。

    皇甫坚寿慢慢站起来,从案边拿起帛简。

    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汉青。”

    他折好,贴身收着,对侍从说:“备松木棺材,收敛父亲。”

    看着父亲的遗容,他哭着说:

    “父亲,孩儿送您去江东。用您的朽骨当锁,用我的余生作证,守住大汉,不负您所托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到李傕军中,李傕正在擦刀。

    听到皇甫嵩死了,他手停了一下,很久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皇甫嵩死了。”他对王昌说。

    王昌低着头,没接话。

    “他儿子要扶棺去江东。”李傕放下刀,眼神很复杂,“这人一生忠汉,生前可以拦,死后不能辱。”

    “传令,撤关卡。皇甫家的棺材出城,放行。”

    王昌愣了一下。“将军,送走?”

    “送。”

    李傕说,“留着他有什么用?活着的时候不能杀,死了还能拦着人家儿子送葬?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“送一程。跟郭阿多的人说一声,棺材出城,两边都别拦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候,郭汜在帐里啃干肉。

    伍习来报,“皇甫嵩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肉,眼神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“李傕那边有什么动静?放行了?”

    伍习点头。

    “李傕派人去了皇甫家。说是要送一程。”

    郭汜站起来,下令:“他送。我们也送。沿途的关卡都撤了,给许褚一个面子。”

    伍习不明白:“将军,皇甫嵩跟咱们没交情,何必?”

    “没交情,才要结情面。没交情才更要送。送了不就有交情了。”郭汜眼里都是算计,“李傕卖好,我也不能输。让江东许褚知道,长安这些人里,谁更懂礼,谁更值得交。”

    伍习马上明白,不说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天没亮,晨雾罩着长安城门。

    皇甫坚寿扶着松木棺材,慢慢走。

    皇甫旧部跟在后面,射援在最后。

    城门之下,李傕、郭汜两部甲士分列左右,铁甲森然,却无一人挪动半步。万众静默,唯独目送那一口松木棺椁,在漫天晨雾中缓缓远去,最终消融于南下长路的苍茫里。

    王昌立在西凉军阵之中,目光追随棺椁远去,面色沉凝。

    耳畔再度回响李傕昔日那句低语:谁让他叔父是许褚的老师。

    他心底了然。此前夜放皇甫郦,刻意纵其脱身,回营只以“追丢”复命。李傕心知肚明,却未曾追问分毫。

    王昌比谁都清楚,自己放走的从不是一介谋士,而是乱世之中,留给自家的一条后路。他日许褚若挥师北上,这一桩旧情,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护身符。

    另一侧军阵之中,伍习默然伫立,眼神晦暗不定。

    郭汜那句盘算之语犹在耳畔:你说许褚知道了,会觉得谁更够意思?

    可他看得通透。今日这份放行的人情,尽数归于郭汜,与他伍习毫无干系。

    乱世浮沉,依附他人终究虚妄。他急需一桩独属于自己的契机,绕过郭汜,直接攀附江东许褚这棵参天大树。

    目送松木棺椁渐行渐远,伍习眼底掠过一丝深谋。

    今日送棺南去,非为奉主,实为自渡。

    人群中,一个凉州老兵低声说:“皇甫公,一路慢走。”

    皇甫坚寿不回头,扶着棺材出城。

    晨风吹过棺材,松木的味道散开,盖住了城里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一行一棺,一路向南。

    乱世在身后。

    前面是江东,是皇甫嵩的弟子,是大汉最后的潜龙,也是皇甫嵩用命和尸骨锁住的风云。

    全城没人拦他们。

    乱世里唯一的温柔和敬畏,都给了这位落幕的汉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