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陈仓讨伐羌人,李傕还是个小军司马。笑他年纪小,问他一个武夫,怎么爱读书。他说,武夫更要读兵书,知道进退,懂权谋。
他想起后来他屯兵河东,南下南阳,李傕、郭汜、张济一路追杀他。
他设伏抓了张济,故意放走李傕。
李傕听说张济被擒,派人来求和。他很爽快的答应了,用张济换了一批战马辎重,那是因为许褚不想与李傕交恶。留着交情,不做绝。
董卓西撤长安那一战,我又生擒了李傕。李傕跪在地上,冷哼一声,扭过头去:“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何必再来折辱于我?”
许褚并不动怒:“我若想杀你,阵前便可一刀了事,何须生擒?我此来,是欲放你回去。”
当年他放李傕,不是因为李傕求他,也不是因为李傕可以替他照看长安的皇甫嵩和蔡邕。更不是因为他念旧情,敬李傕是条汉子
是因为他算准了——董卓死后,李傕会掌权,算准了乱世的棋。
他放李傕,是让李傕欠他一条命,让李傕以为许褚是真的念旧情。
董卓死了,凉州没人领头。李傕资历最深,兵最多,能收拢西凉残部,控制长安。
留着李傕在天子身边,长安就永远乱,江东就永远有勤王的理由。
李傕欠我一条命,肯定会照看皇甫嵩、蔡邕,替我稳住长安的人脉。
这不是交情,是交易,是落子,是布局。
“稚然,你对我确实有情有义。”
许褚眼里没温度,低声说,“可乱世里,情义最没用。现在局崩了,我怎么救你?”
许褚定了定神,看向邓展:“继续说。”
邓展展开第一封密报。
“李傕、郭汜在僵持长安,互有胜负。张济在弘农按兵不动,坐山观虎。”
程昱说:“弘农是关中仅剩的粮仓。张济在等两人两败俱伤。不管谁赢,粮草肯定耗尽,兵也疲了,到时候就得求张济。他就出来收拾局面,入主关中。”
田丰说:“坐着看,等机会,这是稳赢的招。”
许褚摇头:“张济看着聪明,其实死定了。”
“张济手里虽然有粮,却没有足够的兵马。”许褚说,“弘农在洛阳和长安之间,是四战之地。李傕、郭汜谁赢了,都会来抢他弘农的粮。他等得越久,越危险。”
“要么投靠一方,要么被一方吃掉。第三条路,是离开关中。但离开关中,他就被淘汰出局,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田丰眼睛一亮,微微颔首。
邓展展开第二封密报,接着说:“张济从陕县进长安,调停李傕、郭汜,李郭许和,两人不打了。张济回陕县,护送天子东归,郭汜带兵护卫。”
蒯越马上明白:“张济这不是调停,是劫天子。张济想把天子弄到弘农,弘农是他的地盘,天子自己控制,脱离李傕、郭汜,独占大义。”
戏志才说:“弘农挨着洛阳,离长安战乱远。天子关久了,肯定想东归,不会防备。”
许褚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长安划过弘农,指到洛阳。
“张济这步走得妙,可漏了人心。”
“天子愿意去弘农,可杨奉、董承、杨定这些人未必愿意。东归路上,肯定要乱。”
他转头问蒯越:“弘农到南阳多远?”
弘农在南阳西北。中间隔着武关。从弘农走武关道到南阳,约五百里。”蒯越说。
许褚眼神很深,低声说:“五百里,不远。”
许褚坐回去,说:“继续。”
邓展展开第三封密报。
“李傕许诺羌胡骑兵和宫女,借他们的兵打仗。仗打完了,羌胡日日在省门外喧哗,天天堵宫门要赏,吵得不行。献帝命侍中刘艾去找贾诩。贾诩摆酒请羌胡大帅,许他们朝廷封爵。第二天,羌胡全撤了,长安解围。”
许褚翻密报的手停了一下,眼睛盯在“贾诩”两个字上,马上又恢复,没人看出来。
程昱皱眉,说:““可朝廷已经穷得连公卿的俸禄都发不出来,哪有余粮给羌胡封侯?贾诩给的印绶,很可能就是一枚刻好的印章加一根绶带,外加一纸诏书。这东西的实际价值,几乎为零。”
徐庶笑了一声,说:“这是无中生有,最高明的人心算计。羌胡贪一时美色,可宫女会老。虚爵看着没用,可能传给子孙,光耀宗族。贾诩一句话,就让羌胡不要实惠,换万世虚名。”
田丰说:“空手套白狼,一点钱不花。羌胡觉得赚了,贾诩觉得赚了,朝廷什么都没付出——三方都觉得自己赚了。”
堂里静了一下,许许褚把密报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“贾文和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他的语气很平,但堂中安静了一瞬。五个人都看向他。
“主公认识贾诩?”蒯越很吃惊。
“认识很多年了。”他说。
除了程昱,其他几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当年我跟皇甫公讨伐西羌,就听说过贾诩。”许褚说,“他是武威姑臧人,跟皇甫公同乡。贾诩这个人,有陈平之智,但比陈平更谨慎。我派人找过他,想让他来我帐下。找了三次,没找到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后来我从河东入南阳,瞒天过海。我以为我瞒过了牛辅麾下所有人。可贾诩识破了。”
戏志才问:“他如何识破的?”
“他算准了我走武关道,算准了我会在什么时候到。”许褚说,“李傕郭汜张济一路追杀我。我在路上设了埋伏。”
他看向戏志才:“那次,我折损了数千兵马。”
这话一出,满堂都惊了。
田丰脸色很重:“这人算无遗策。他留在长安,就是主公北上最大的阻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