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褚点头,又摇摇头:“但他这个人,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蒯越问:“哪里不一样?”
许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又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凉州、武关、南阳。
“董卓被杀的时候,李傕、郭汜准备解散部队,逃回凉州。”许褚说,“贾诩拦住了他们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贾诩说——‘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,而诸君弃众单行,即一亭长能束君矣。不如率众而西,所在收兵,以攻长安,为董公报仇。幸而事济,奉国家以征天下;若不济,走未后也。’”
堂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。
“李傕、郭汜听了他的意见。就这一计,凉州残兵又聚起来,他们攻破长安,死了上万人。王允被杀,吕布逃亡。汉室,再次落入凉州军阀之手。”
许褚声音很冷:“事后贾诩说,这是救命之计,有什么功劳?”
徐庶的脸色变了。
“为了保自己的命,倾覆大汉,害了万千百姓。代价太大了。这一计,直接导致了大汉朝廷的崩盘。”
“这就是他的毒,他的计策,几乎每一条都精准、有效、代价惨烈。”许褚坐回去,说,“贾诩的计谋,代价往往是别人扛。而且是一大片人扛。他劝李傕郭汜反攻长安,死的是长安百姓。”
他回到主位坐下。
“但他劝李傕郭汜反攻,是为了救凉州同乡。他不跟乱臣,不结权贵,关起门过日子,没私交,不攀附。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。”
田丰说:“此人谋人先谋己。”
许褚点头,看向田丰:“他不靠出卖别人来保全自己。他只是不把自己交给任何人。他可以替牛辅、李傕出主意,但他不会把我的命绑在李傕的战车上。李傕赢了,他分一份功。李傕输了,他换一匹马。这不是忠诚,也不是背叛。这是乱世里最冷静的生存策略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正因为他不把自己交给任何人,所以牛辅、李傕都留不住他。他随时会走。此人深谙谋士之道。”
田丰说:“只忠他自己。”
“没错。”
许褚一字一句道:“我称他为‘毒士’。”
他把“毒士”两个字说得很轻。
但堂中五个人都听清楚了。“谋人先谋己,毒就毒在这里。”
众人都知道,李儒就在许褚麾下,善毒策。许褚从未称李儒为“毒士”。
此刻他把“毒士”两个字送给贾诩,可见此人在主公心中的分量。
许褚看向邓展:“继续。”
贾诩的事说完了。邓展展开第四封密报。
“天子东归,杨定、杨奉、董承护送。张济返弘农。杨奉谋诛李傕,事泄。李傕杀杨帛。杨奉率部出李傕营。李傕兵力再减。”
戏志才率先开口:“杨奉谋反。李傕更撑不住了。”
许褚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他的手指停在长安的位置。
“杨奉救过李傕的命。”他说,“郭汜偷袭那夜,是杨奉从侧翼杀出,打退郭汜。可李傕没有记得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樊稠死后,杨奉就知道,自己迟早是下一个。樊稠是凉州人,李傕说杀就杀。杨奉不是凉州人。李傕若杀他,更不需要理由。”
他看向田丰:“元皓,如果你是杨奉,你会怎么做?”
田丰想了想:“反出长安。但不投郭汜。投郭汜,是刚出狼窝,又入虎口。他真正的出路,是入关东,投一个能容他的人。”
许褚点头:“谁能容他?”
田丰说:“主公能容他。”
许褚笑了一声。那笑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他不敢来。当年我在河东剿匪,剿灭了韩暹、李乐、胡才。杨奉也是白波贼出身。他怕我记仇。”
田丰追问:“如果杨奉来了呢?”
许褚沉默了一瞬。
“来了再说。”
他回到主位坐下:“继续。”
邓展展开第五封密报。
“东归团队至华阴。段煨备车马粮草,请天子入营。杨定与段煨有仇,造谣段煨谋反,拦天子入营。太尉杨彪、司徒赵温担保,杨定不听。东归团队与段煨交战。”
许褚把密报摔在案上。密报弹了一下,落在案角。
“杨定。”他说。
田丰率先开口:“杨定是董卓旧部,董卓死后,他先归王允,后又参与李傕、郭汜的反攻。段煨是太尉段颎的同族。段颎是‘凉州三明’之一,名将世家。段煨的出身比杨定更好。”
徐庶接道:“可杨定跟段煨有私仇。段煨对天子越好,杨定越怕段煨抢走天子。”
许褚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手指停在华阴的位置。
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”
他回到主位坐下。
“段煨与杨定交手,李傕、郭汜肯定会追上来。天子走不了了。”
他看向戏志才:“志才,你说,天子会往哪走?”
戏志才想了想:“往东,洛阳是废墟,天子去了也活不了。往南,南阳是刘表的地盘。往北,河内是张扬的地盘。天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许褚点头:“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