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令定了，文武散去，各回各署准备防务。
只有刘先没走。等众人走远，他回身低声说：“主公，属下还有一事。”
刘表挑眉：“说。”
“许褚这篇檄文，看着是针对主公，其实是借大义割裂荆州。”刘先声音很低，“近日世家士族私下议论，蒯氏、蔡氏等世家暗通江东的流言又起来了。若长久对峙，荆州内部必生裂隙。主公需安抚世家，稳人心、固根基，才能对外御敌。”
刘表眼神一沉，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今日起，诸郡士族安抚的事，交给你全权处置。稳住内部，才能拒外寇。”
刘先领命退去。堂中只剩刘表一人，站在舆图前，看着江东、南阳交界，眼里满是忌惮。
他知道，这一次，自己彻底落入了许褚的棋局。
兖州，曹操正带兵打颍川黄巾余部。
乱世连年打仗，黄巾残党流窜各州，劫掠郡县。
曹操治军严，连战连捷，已平定大半颍川。
这时江东檄文送到军中。曹操擦了擦手上血，展开帛书，看了一遍。
看完，他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：“仲康好算计，好格局！”
曹昂拱手，问：“父亲何出此言？”
曹操手指点在帛书上：“这篇檄文，表面是问罪刘表，其实是昭示天下、立己大义、警示诸侯。他要北上勤王，借道南阳。刘表不借，他就以大义压人，让刘表背阻王、异心的骂名。刘表借不借，都是败局。”
曹昂明白了：“父亲是说，这檄文是给天下诸侯看的？”
“正是。”曹操点头，“许褚是在告诉天下人——我许褚北上，名正言顺，心怀汉室，大义在我。今天我若出兵拦他，明天天下人就会把我当第二个刘表，当阻碍勤王、心怀不轨的乱臣。仲康这心思，步步为营，算计早超过一城一地的得失。”
曹昂问：“那我军怎么办？要不要出兵牵制，拦他北上？”
曹操摇头，看着颍川战场：“拦他做甚？让他去。让他跟刘表僵持、互相消耗。等两人两败俱伤，我早肃清颍川黄巾，稳固兖州。到时候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意思到了。乱世棋局，坐着看，收渔利。
汝南，袁术的临时宫殿。
袁术坐在主位上，接过檄文，看了一遍，嗤笑一声：“匹夫，只会装模作样，空喊大义，骗天下人！”
长史杨弘站在旁边，低声说：“陛下，许褚这篇檄文，不是写给诸侯的，是离间荆州士人，乱刘表根基。人心一乱，荆州不攻自破。”
袁术更不甘心，满心嫉妒：“口号喊得漂亮！一句‘不借道就是有异心’，堵住天下人的嘴。朕当初称帝时，怎么没想到这手段！”
杨弘不说话，不敢接。
袁术把帛书扔在案上，眼里满是不甘：“什么勤王？都是幌子！匹夫野心大，算计深。他要借勤王之名，夺南阳。得南阳，就能进洛阳；得洛阳，就能控天子；控天子，就能威压天下，篡社稷！”
杨弘问：“陛下，我军要不要出兵，断他前路？”
袁术摇头：“我现在困在汝南，兵马不过一万，粮草不够，人心散了。自保都难，哪有余力拦他？只要他不北上打汝南，我就谢天谢地，随他去。”
他想起旧事，满心怨气：“当年他屯兵南阳，我设宴厚待，礼遇有加。他亲口说，记我袁氏的恩。如今他势大了，北上经过汝南，看都不看我，全不念旧情！”
杨弘还是不说话。
袁术长叹：“朕当初称帝，举国骂我，身败名裂。如今许褚干着篡逆的事，却人人夸他忠汉。何其不公？”
他坐回龙椅，心里萧瑟：“算了，随他去吧。”
他忽然回神，吩咐：“对了，加紧联系那个庶子，联络袁谭那小子。让他马上整兵，南下接应，别再拖了。”
杨弘拱手：“属下遵命！”退下了。
徐州州牧府。刘备坐在主位，案上放着许褚的檄文。
他看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递给简雍。
简雍看了两遍，咂了咂嘴：“主公，这檄文写得漂亮。仲康将军这是把刘表架在火上烤。”
刘备没接话，转头看向孙乾：“公佑，你怎么看？”
孙乾拱手：“主公，仲康将军传檄天下，表面是问罪刘表，实际上是昭示大义。他是我们的盟友，他北上勤王，我们若不表态，天下人会怎么看徐州？”
陈震接话：“主公，仲康将军若北上，必借道南阳。刘表不借，两边必有一战。我们徐州离得远，帮不上什么忙。但表态是必须的，至少得发一道檄文声援。”
简雍点头：“声援是肯定的。问题是声援到什么程度。写封信？还是传檄各州？”
刘备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：“仲康将军北上勤王，是大义。我们既然是他的盟友，就不能光看着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但徐州的事，也不能不防。曹操在兖州，袁术在汝南，都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孙乾道：“主公所虑极是。曹操现在正忙着清剿颍川黄巾，分身乏术。而且曹操自己也看懂了檄文的用意，他选择坐观，说明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仲康将军翻脸。”
新来投奔的孙邵补了一句：“仲康将军北上勤王，名正言顺。我们声援他，也是给自己立大义。徐州是四战之地，光靠兵不够，还得靠名分。”
刘备点头：“长绪说得对。名不正，言不顺。我们徐州夹在诸侯之间，没有大义撑腰，早晚被人吞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案前：“长绪，你替我写一道檄文，声援仲康将军北上勤王。措辞要正，不要过激。就说徐州愿为江东后援，共扶汉室。”
孙邵拱手：“属下遵命。”
简雍又问了一句：“主公，要不要派个人去江东，当面跟仲康将军说一声？”
刘备想了想：“派谁去？”
简雍道：“公佑去最合适。他去过江东，跟江东的人熟。”
刘备看向孙乾：“公佑，你辛苦一趟。到了江东”
孙乾拱手：“主公放心，属下这就动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