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策抬头：“谁？”
“他说他叫刘廙。南阳安众人。他说他能帮将军破城。”
孙策有点意外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刘廙走进来。十五岁，清瘦，穿布衣，腰挺得直，目光沉稳，不慌。
刘廙拱手：“晚辈刘廙，拜见孙将军。”
孙策打量他，问：“你是何人？为何说能助我破城？”
刘廙答：“晚辈是南阳安众刘氏，长沙定王后裔，汉室宗亲。”
“一个布衣少年，怎么破城？怎么破三千守军？”孙策追问。
刘廙脸色沉下来，说出缘由：“廙之兄长刘望之，做过荆州从事，忠心劝谏刘表，被刘表杀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继续说：“之前荆襄流传谶谣‘南阳堵，襄阳高，荆州天子坐九霄’，刘表疑心世家有异心，借谗言杀人。我兄长直言劝谏，触怒刘表，含冤而死。我劝兄长早离荆州，他不听，最后遇害。”
“在下逃到随县避难。城中南门校尉，是我兄长的旧部，念旧恩，恨刘表。将军若信我，我去联络他，开南门，接大军入城。”
孙策沉默了很久，看着少年眼里的恨和诚，心里有共鸣。
他忍了数年，为报父仇；少年奔走流离，为报兄仇。两人都是乱世里背着血仇的人。
孙策又问：“你为何要助我江东？”
刘廙拱手：“一来我兄长被刘表所杀，吕公是刘表的人。我帮将军破城，是报兄长冤死之仇，二是为我自己——我乃汉室宗亲。许褚将军高举勤王大义，是天下忠臣。刘表割据自守，屠戮忠良，早就悖逆汉室。在下帮将军，也是顺天应人。”
孙策点头：“好。你去联络内应。事成之后，我派人送你去主公帐前，论功行赏。”
刘廙拜谢：“多谢将军。”
次日，孙策继续攻城，但故意收着打，不像第一天那么猛，装成打不动的样子。
吕公在城头，见江东军攻势弱，大笑嘲讽：“孙策小儿，没劲了！有种就上来决一死战！”
孙策忍着，咬牙督军佯攻，到中午才收兵回营。
晚上，大帐里再议。黄盖伤没好，裹着伤布坐着，很担心：“伯符，打了两天，我们死了一千多，只剩不到四千人。再强攻，兵就打光了。”
程普问：“刘廙那边有消息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孙策说得很淡，等着。
正说着，亲兵来报，刘廙回来了。
刘廙进帐，躬身说：“将军，事成了。南门校尉答应了，今夜子时开南门，接大军入城。他把南门守卒都换成了自己人，不会走漏消息。”
孙策眼睛一亮，问：“吕公毫无察觉？”
“南门是他管，外人不知道。今夜必成。”刘廙说得很肯定。
孙策站起来，传令：“子时整军，衔枚疾进，夜破随县！”
当晚，天很黑，没月亮，也没星星。
江东士卒不出声，衔枚裹甲，悄悄摸到南门外。城头没什么守卫，灯火暗。
众人屏住呼吸。过了一会儿，城头一盏灯亮了三下，灭了。
“是暗号！”刘廙低声说。
孙策夹马，长枪前指，冲向城门。南门开了，南门校尉拿着刀，站在门里等。
“孙将军，快进城！”
四千江东精锐冲进城。
一般人破城，先占城门，清剿守军。可孙策不恋战，直奔北门，断吕公退路。心性和谋略，超过同龄人。
孙策大喊：“全军直扑北门！封住城门，别放走一个人！”
亲兵跟着，精锐策马狂奔，冲向北门。
南门破了的消息传开，荆州守军没准备，军心散了，到处跑，城里大乱。
吕公听说敌军入城，脸色大变，来不及整兵，翻身上马，带几个亲兵往北门跑，只想逃命。
乱军中，吕公的亲兵一个个被截杀。
身后追兵杀声震天，他不敢回头，只顾跑。
到了北门，城门关着。守门的慌了，见主将冲来，赶紧推开城门。城门开了一条缝，吕公策马挤出去，一个人冲出北门，往野外跑。
孙策正好杀到北门，看见城门开着，二话不说，策马追出去。
野外很黑，两骑一前一后。两匹马都跑累了，可孙策的马是江东良驹，跑得更快。
一会儿，孙策追上了，两马并行。
孙策一枪刺过去。吕公举刀挡，金铁交鸣，火星四溅。吕公虽然年纪大，力气不如孙策，虎口震裂，马一歪，身子偏了。
孙策第二枪又到，势大力沉。吕公的刀被震飞，手里空了。
第三枪刺进吕公胸口。吕公惨叫一声，从马上摔下来，胸口血涌。
孙策勒住马，看着地上的吕公，眼里冰冷，没有怜悯。
吕公快不行了，艰难开口：“孙策……你父之死……非我本意……是黄祖下令……我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孙策声音很冷：“奉命行事，就没罪？”
吕公求饶：“饶命……孙将军饶命……”
孙策恨极了，一字一字地说：“你射杀我爹的时候，留过半分怜悯吗？放心，你们两个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一枪下去，吕公死了。
头滚在地上，多年血仇，今天报了。
孙策站在旷野里，满身血，迎着夜风低声说：“父亲，吕公已死。下一个，便是黄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