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定弃军逃亡,护驾大军群龙无首,人心大乱。
杨奉、董承二人眼见大势危急,不敢再战,当即收拢残部,护卫天子、裹挟百官宫人,火速向东撤退,直奔弘农地界,暂避锋芒。
弘农,乃是张济的防区。
张济昔日同为凉州旧部,与李傕、郭汜渊源极深,手握弘农兵权,割据一方。
他眼见天子銮驾入境,心中立刻生出算计。
张济对麾下亲信言道:“天子流离失所,东归无依。若能将陛下留在弘农,我便可居中掌控,挟天子以令关东诸侯,权势滔天!”
故此,张济百般推诿,不愿放行,一心截留銮驾。
可献帝一心东归,要回洛阳,坐镇宗庙。
杨奉、董承心里清楚,天子若落入张济手里,众人就是砧板上的肉,任人摆布,没好下场。
三方立场相悖,矛盾彻底激化。
本就残破不堪的东归队伍,再度爆发严重内讧。
张济见挽留无望,又恼恨杨奉、董承处处阻挠,索性彻底倒向李傕、郭汜阵营。
李傕、郭汜、张济三路凉州精锐合兵一处,在弘农东涧追上献帝的队伍。
一场血战爆发。
护驾军连日奔逃,疲惫不堪,兵甲不全。
三路联军养精蓄锐,悍勇善战。
两军交锋,胜负没悬念。
弘农东涧一战,护驾军全线溃败,士卒百官死伤无数。
汉室世代传承的御用符节、诏令典籍、宗庙礼器,尽数遗失损毁,百年文脉一朝蒙尘。
射声校尉沮儁身陷重围,力战不退,最后被俘。
敌军逼他投降,沮儁怒骂不止,痛斥李傕、郭汜、张济乱汉篡权。
最后慷慨赴死,以身殉国。
经此一败,汉室尊严扫地,护驾兵力十不存一。
董承、杨奉不敢停留,只能收拢残兵,护卫天子,连夜逃往曹阳,寻求一线生机。
献帝銮驾退守曹阳,追兵紧随其后,马蹄声日夜不绝。
联军层层合围,将曹阳死死困住。
此时护驾残兵不足数千,疲惫伤残、军心涣散。硬拼必死、无路可退。
危急关头,董承、杨奉连夜商议,定下缓兵之计。
杨奉沉声道:“贼军势大,我军疲弱,绝无野战之力。眼下唯有假意求和,拖住敌军,方能争取生机。”
董承点头:“我听说河东白波军郭太,兵势尚在,且与凉州诸将素有仇怨。昔日许褚剿平河东白波诸部,只有郭太收拢残兵活下来。可以召他勤王救驾。”
计议定了,二人派使者去联军大营,假意谈归降、议和停战,麻痹李傕三人。
同时,二人暗中派死士,连夜北渡黄河,去河东,召白波帅郭太勤王。
又联络南匈奴右贤王去卑,许以重利,借外族骑兵救驾。
郭太本是流寇,得了天子勤王诏令,觉得是洗白身份的好机会。
当即率数千白波精锐骑兵,昼夜驰援曹阳。
李郭联军被议和蒙蔽,防备松懈。
郭太突袭敌后,一战大破李傕,斩首数千,暂时击退凉州追兵,解了曹阳之围。
曹阳小胜,只是暂时的。
李傕、郭汜、张济有数万主力,根基没损。
短暂溃败后,三人收拢残兵,重整阵型,又围上来。
这次卷土重来,联军攻势更猛,恨意更盛,要生擒天子,诛杀护驾诸将。
白波军、南匈奴骑兵、汉室残兵仓促合军,军心不齐,战力参差,挡不住凉州精锐。
一场血战,护驾联军彻底崩溃,败得比弘农东涧还惨。
汉室重臣尽数殉难:光禄勋邓渊、廷尉宣璠、少府田芬、大司农张义,四位二千石高官,全部战死。汉室朝堂,为之一空。
残兵退守陕县,仓促结营。
天子身边,虎贲、羽林不足百人。
大半士卒想散,各怀异心,没人愿死护主。
营外,凉州兵马层层围着,士卒叫嚣,辱骂汉室,嘲讽天子。
营内百官吓得面无人色,瑟瑟发抖。
朝堂威仪,荡然无存。
陕县危营,坐以待毙只有死路。诸将紧急商议逃生。
郭太、杨奉提议:“整顿船只,顺江东下,直奔洛阳,依托旧都固守!”
话刚说完,弘农出身的太尉制止:“不可!”
杨彪躬身进言:“臣世居弘农,熟知水道。自陕县向东,河道三百里,有三十六处险滩。水流湍急,暗礁遍布,风浪凶险。寻常船都难行,何况天子銮驾、百官宫人?水路不能走,一旦翻船,社稷危矣!”
水路走不通。
再三权衡,董承、郭太决定不走水路,连夜北渡黄河,逃往河东,暂避追兵,再图后计。
郭太先带兵去河岸,整顿船只,清理渡口,以火光为号,接应天子渡河。
可黄河河岸陡峭,堤岸距河面十余丈,垂直绝壁,人根本上下不了。
情急之下,宫人、百官解下绢帛锦缎,打结织成布绳坐椅。
众人小心把献帝固定好,一寸一寸缒下绝壁,送到河面船上。
其余百官、宫人、士卒没绳,要么爬绝壁,要么直接跳。
摔死、摔伤、溺死的不计其数,河岸尸骸堆积。
到了河畔,残兵争相抢船逃命,自相残杀。
董承、郭太为保天子船,手持长戈,斩杀抢船乱兵。
一番争夺,只有献帝、伏皇后、宋贵人、杨彪、董承等几十人渡河逃生。
留在南岸的宫女、小吏、百姓、残兵,全被凉州乱兵俘获。
衣物被抢光,老弱妇幼冻死、溺死、受辱而死的数不胜数。
汉室尊严,沦为乱世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