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河后,天子一行辗转到大阳,在百姓家落脚,苟延残喘。
几天后到河东安邑,勉强站稳。
乱世绝境,还有忠臣心向汉室。
河东太守王邑送来绵帛衣物。
河内太守张杨派数千民夫,背粮草千里驰援,贡奉天子。
献帝君臣这才吃饱,稍暖。可连日颠沛,物资匮乏,天子御衣破烂,缝补再三。
君臣日常只能摘野枣、园菜果腹,形同流民。
安邑无宫无殿,无礼无仪。
汉室朝廷,沦为天下笑柄。
献帝草草搭临时朝堂,坐牛车往返驻地,维系汉室正统。
为安抚护驾诸将、白波帅,天子大肆封赏,拜郭太为征西将军、杨奉为征北将军、张杨为安国将军。
军情紧急,朝廷没有制式官印。
封赏印信,都是工匠用锥子随意刻的,潦草至极,没有朝廷规制。
天子听政、百官议事,就在篱笆围的小院里。
外围戍卫士兵毫无敬畏,三五成群趴在篱笆墙上,围观天子上朝,指指点点,嬉笑喧哗。
士卒调侃:“这辈子能见天子临朝,真是稀罕事!”
大汉四百年天威,至此荡然无存。
在献帝困守安邑、汉室朝廷名存实亡之际。
河北袁绍坐拥三州之地,兵甲强盛、粮草充盈,成为天下最强诸侯之一。
谋士沮授看准时机,向袁绍献计。
沮授说:“主公!天子流离,社稷倾颓。这是迎帝归邺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天赐良机!迎奉圣驾,就手握天下大义,征伐出师有名,诸侯俯首,民心归附,霸业可成!”
可郭图、淳于琼反对。
郭图说:“主公不可!当今乱世,兵强马壮者为尊。若迎天子到河北,凡事都得上表请旨。遵从诏令,主公实权受制;违逆诏令,就坐实抗旨不忠之名。”
淳于琼附和:“主公看许褚!讨伐袁术,因需遵从天子诏命,前后迁延数月,束手束脚,处处受制。迎天子不是助力,是累赘!”
沮授还想再劝,袁绍抬手制止。
袁绍重私权轻大义,私心作祟,采纳郭图、淳于琼之言,拒绝迎奉天子。
河北错失问鼎天下的最大筹码,为日后官渡败亡埋下祸根。
安邑短暂的安稳,转瞬即逝。
董承心向汉室,要护送天子回洛阳,重立宗庙,再整朝纲。
可河东是白波贼旧部的根基。
杨奉、郭太出身流寇,盘踞此地多年,不愿舍弃大本营,更不愿天子离去,自己失去护驾之功、掌控朝政的机会。
董承正色劝谏:“河东是贼寇盘踞之地,不是天子驻跸之所。陛下当速归洛阳,还于旧都,才能震慑天下、稳固社稷!”
杨奉反驳:“我们拼死护驾,才在此立足。洛阳残破,追兵未止。贸然东归,必死无疑!陛下当留河东,徐图后计!”
双方立场不同,争个不停,最后决裂,兵戈相向。
董承势单力薄,麾下残兵稀少,根本不敌势大的白波军。几番落败,董承孤身逃出安邑,去野王投奔张杨。
当时河东连年灾荒,前年又闹蝗灾,颗粒无收。
张杨驻地也缺粮。
天子君臣无处安身,无粮饱腹,只能摘野菜、挖草根充饥。
随行百官、士卒怨言四起,朝野涣散。
献帝年少仁厚,不忍君臣离心,连日居中调和,百般安抚,才勉强让文武抱团,稳住局势。
就在汉室朝堂风雨飘摇、天子绝境求生之际。
许褚安置在河东的影卫,悄然潜入安邑,觐见天子。
影卫跪地,说:“陛下,前太尉皇甫嵩公,忧国忧民、积劳成疾,不幸病逝。棺椁灵柩,已妥善安葬江东,香火永续。”
“我主许褚,承皇甫公遗志,立誓匡扶汉室。如今亲率大军北上勤王,欲入洛阳、复宗庙、安社稷。奈何大军途经南阳,被刘表无端出兵偷袭,封堵要道,勤王之路受阻,寸步难行。”
献帝听了,积压多日的委屈和愤怒爆发。
他拍案怒斥:“刘表!世受汉恩,位列州牧,食君之禄,不思忠君,反而封堵王师,阻隔勤王,坐视朕流离受难!乃彻头彻尾的国贼也!”
影卫带来粮草物资,本要救济天子君臣。
可乱世绝境,人心贪婪,粮草稀缺。
物资刚进军营,诸将士卒争相抢夺,大打出手,场面混乱。
刘协强忍疲惫,反复调和,压制内乱,稳住人心,苦苦支撑残破汉室。
安邑朝堂乱象丛生,天子流离无依。
天下诸侯冷眼旁观,无人勤王。曹操麾下谋士董昭,却看准大势,暗中布局。
当时董昭在张杨麾下,熟悉河东各方势力。
他知道迎奉天子、挟制朝堂是万世之功,暗中以曹操名义,写信结交杨奉。
董昭知道杨奉贪功重利,信里极力推崇,盛赞他护驾大功,许诺共辅汉室、共享富贵。
杨奉得信大喜,放下戒备,联合护驾将领,联名上表,举荐曹操为镇东将军。
同时,在野王的董承,听说许褚被刘表堵在南阳后,天下诸侯无人救汉,天子绝境难存,只有曹操有心勤王,实力雄厚。
董承秘密派人送信,召曹操即刻率兵入京,护驾东归洛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