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，装甲营营长坐在指挥坦克上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的心一沉。
步兵只跟上来一小部分，大部分还在后面两三百米。
他抓起电台：“步兵呢？步兵在哪儿？”
电台里传来各连长的声音。
“一连队形散了！”
“二连新兵跟不上！”
“三连请求减速！”
营长脸色变了。
坦克没有步兵掩护，就是活靶子。
鬼子的反坦克炮、掷弹筒、集束手雷，都能打坦克。
他正要下令减速，突然，日军阵地上爆发出更密集的火力。
哒哒哒哒——
机枪声。
不是一挺，是好几挺。
92式重机枪，从日军工事里伸出来，对着坦克疯狂扫射。
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，火星四溅。
营长低头躲进炮塔：“鬼子火力这么猛？”
车长大喊：“营长！鬼子机枪火力很密集！”
营长抓起电台：“各车组注意！鬼子火力暴露！继续前进！”
但话音刚落，右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！
营长扭头看去。
一号坦克被击中了。
一发反坦克炮弹，击中了侧面装甲。
坦克冒出黑烟，停在原地。
舱门打开，坦克手冲出来。
浑身是火。
营长瞳孔一缩：“一号车被击毁！”
他抓起电台：“各车组！规避前进！别直线冲锋！”
但话还没说完，又一声巨响。
轰！
七号坦克也被击中了。
这次是履带被打断，坦克原地打转，动不了了。
营长的手攥紧了电台：“该死！”
车长大喊：“营长！鬼子反坦克火力很猛！咱们没步兵掩护！”
营长咬牙：“我他妈知道！”
他扭头看后方。
步兵还在三百米外，队形散乱，根本跟不上。
他抓起电台：“步兵一团！步兵在哪儿？”
电台里传来李云龙的声音：“老子也想知道！他娘的新兵全他妈趴下了！老子带着老兵在踢人！”
营长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李云龙沉默了一秒：“顶住！给我顶住！”
营长：“顶个屁！”
他放下电台，对车长吼：“继续前进！”
坦克继续往前冲。
但没有步兵掩护，坦克就是靶子。
日军的机枪、反坦克炮、掷弹筒，全都对着坦克打。
又一辆坦克被击中。
冒烟。
停车。
坦克手跳车。
营长看着这一幕，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刘刚带着二连残部，终于冲到了距离日军防线三百米的位置。
但这时候，跟着他的只剩下五十多人。
其他人要么掉队，要么趴在后面不敢动。
刘刚趴在一个弹坑里，喘着粗气。
他扭头看后方。
王富贵和刘老歪还跟着，但王富贵脸色煞白，眼神涣散。
刘老歪抓着他的军装，不让他跑。
刘刚抓起电台：“营长！二连推进到三百米位置！伤亡很大！”
营长：“守住！等装甲营突破！”
刘刚：“营长！装甲营已经冲到日军阵地前了！但是……”
他看着前方。
三辆坦克冒着黑烟停在那里。
其他坦克还在往前冲，但日军火力太猛。
机枪、反坦克炮、掷弹筒，火力交织成网。
刘刚咬牙：“营长！坦克没步兵掩护！伤亡很大！”
营长没回话。
电台里只有杂音。
刘刚放下电台，对二连士兵吼：“都给我趴好！别抬头！”
士兵们趴在弹坑里。
老兵还算镇定，但新兵已经吓坏了。
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发抖，有的在呕吐。
王富贵趴在弹坑边缘，脸埋在泥里。
他能听到机枪声，能听到爆炸声，能听到惨叫声。
但他什么都不敢看。
刘老歪趴在他旁边，抓着他的军装：“富贵！别他妈装死！给老子抬头！”
王富贵不动。
刘老歪一巴掌扇过去：“抬头！”
王富贵被扇得抬起头。
他看到前方的坦克在冒烟。
看到有坦克手浑身是火地跳下来。
看到日军工事里的机枪在疯狂扫射。
他又把头埋下去。
刘老歪骂了一句，没再管他。
他探出头，看前方的战况。
情况很糟。
坦克失去步兵掩护，正在被日军火力围攻。
步兵队形散乱，大部分还在后面，冲不上来。
这仗打不下去了。
装甲营营长坐在指挥坦克里，看着战场态势，脸色铁青。
三辆坦克被击毁。
两辆坦克履带被打断。
步兵只跟上来一小部分，而且趴在三百米外不敢动。
他抓起电台：“步兵一团！你们他妈在干什么？”
李云龙的声音传来：“老子也想知道！新兵全他妈趴下了！老子带着老兵在踢人！”
营长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李云龙沉默了两秒：“撤！”
营长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李云龙：“撤回来！没步兵掩护，你们就是靶子！”
营长咬牙：“老子不甘心！”
李云龙：“不甘心也得撤！再不撤，坦克全他妈交代了！”
营长握着电台，手在抖。
他看着前方的日军防线。
就差两百米。
就差两百米就能冲进去了。
但是没有步兵。
坦克冲进去也是送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抓起电台：“各车组！后撤！重复，后撤！”
电台里传来各车长的声音。
“二号车收到！”
“三号车收到！”
“五号车收到！”
坦克开始掉头。
但日军火力更猛了。
机枪对着撤退的坦克疯狂扫射。
又一辆坦克被反坦克炮击中。
轰！
坦克爆炸，火光冲天。
营长看着这一幕，闭上眼睛。
刘刚看到坦克开始后撤，心里一松。
他抓起电台：“二连！掩护坦克后撤！交替撤退！”
老兵们开始还击。
步枪、机枪，对着日军工事射击。
但日军火力太猛，压得他们抬不起头。
刘刚对刘老歪吼：“带着你们班！先撤！”
刘老歪：“是！”
他拽起王富贵：“走！撤！”
王富贵被拽起来，机械地往后跑。
他什么都不想，只是跑。
子弹在脚边溅起尘土。
有人中弹倒下。
刘老歪拖着王富贵，边跑边回头看。
又有几个新兵被打倒了。
他咬牙，继续往后跑。
好不容易跑回原阵地，刘老歪把王富贵扔在战壕里。
王富贵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他的裤子湿了。
刘老歪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坦克陆续撤回来。
二十辆坦克，回来十七辆。
三辆被击毁，停在战场上冒烟。
营长跳下坦克，脸色铁青。
后勤科长跑过来：“营长！坦克损失情况……”
营长打断他：“三辆被击毁，两辆履带被打断拖回来了。坦克手伤亡十二人。”
后勤科长脸色发白：“这么多？”
营长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他走到被拖回来的坦克旁边，看着烧焦的装甲。
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步兵一团陆续撤回来。
李云龙站在阵地上，看着撤回来的士兵。
队形散乱。
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发抖，有的在呕吐。
他脸色铁青。
副团长走过来：“团长，各营伤亡……”
李云龙：“统计！”
副团长：“是！”
阵地上一片混乱。
撤回来的士兵瘫在战壕里，有的在喝水，有的在包扎伤口，有的还在发抖。
卫生员背着药箱到处跑，给伤员包扎。
“这里！这里有个重伤的！”
“快！止血！”
“担架！快拿担架！”
刘刚坐在战壕里，看着二连的士兵。
八十三人。
出发时一百二十人，现在只剩八十三人。
他点了根烟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王富贵坐在战壕角落，抱着枪，眼神涣散。
裤子还是湿的。
刘老歪坐在他旁边，递给他一壶水：“喝点。”
王富贵接过水壶，但手抖得厉害，水洒了一半。
刘老歪叹了口气，帮他拿稳水壶。
王富贵喝了几口，放下水壶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还在抖。
刘老歪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没事，第一次都这样。”
王富贵抬头看着刘老歪，眼眶红了：“班长，我……我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刘老歪沉默了一秒：“不是。”
王富贵：“我趴下了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我尿裤子了……”
刘老歪打断他：“闭嘴。”
王富贵愣住。
刘老歪看着他：“你还活着，就不是没用。”
王富贵不说话了。
刘老歪继续说：“第一次上战场，谁他妈不怕？老子第一次上战场，也尿裤子了。”
王富贵愣住：“真的？”
刘老歪：“骗你干什么？”
他顿了顿：“但是你记住，下次别趴下。趴下就是等死。”
王富贵点头。
刘老歪拍了拍他脑袋：“行了，休息会儿。”
前方战场上，日军火力渐渐停了。
烟尘散去，能看到三辆被击毁的坦克还在冒烟。
还有一些步兵的尸体，躺在战场上。
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看着，脸色铁青。
副团长走过来：“团长，伤亡统计出来了。”
李云龙放下望远镜：“说。”
副团长看着手里的报告：“一营伤亡八十人，其中阵亡三十二人。”
李云龙点头。
副团长继续：“二营伤亡九十五人，其中阵亡三十八人。”
李云龙的拳头攥紧了。
副团长：“三营伤亡一百一十人，其中阵亡四十五人。”
李云龙闭上眼睛。
副团长：“全团伤亡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二百八十五人。其中阵亡一百一十五人。”
李云龙睁开眼睛，看着前方。
二百八十五人。
一个团，伤亡二百八十五人。
还没打进日军阵地。
副团长小声说：“团长，新兵……”
李云龙打断他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往指挥部走去：“通知各营，打扫战场，收容伤员。”
副团长：“是！”
装甲营阵地上，营长站在被击毁的坦克旁边。
后勤科长拿着清单走过来：“营长，坦克损失统计出来了。”
营长：“说。”
后勤科长：“三辆坦克被击毁，彻底报废。两辆履带被打断，正在抢修。”
营长点头。
后勤科长继续：“坦克手伤亡十二人。其中三人当场阵亡，九人烧伤。”
营长看着面前烧焦的坦克，拳头攥紧。
三辆坦克。
这是他好不容易从系统兑换来的。
现在全废了。
后勤科长小声说：“营长，这些残骸……”
营长：“拖回去，能拆的零件全拆下来。”
后勤科长：“是。”
营长转身离开。
他走了几步，又停下，回头看着那三辆坦克。
烧焦的装甲，扭曲的炮管，破碎的履带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卫生营，伤员躺满了担架。
卫生员在包扎伤口，军医在做手术。
有的伤员在呻吟，有的已经休克。
一个军医蹲在一个重伤员旁边，检查伤口。
肚子被弹片炸开，肠子流出来。
军医看了一眼，摇摇头。
他对旁边的卫生员说：“给他打吗啡。”
卫生员点头，拿出吗啡注射。
那个重伤员还有意识，看着军医，嘴唇动了动：“医生……我……”
军医握住他的手：“别说话，休息。”
重伤员的眼泪流下来：“我……不想死……”
军医沉默。
卫生员打完吗啡。
重伤员的呼吸渐渐平缓，眼睛慢慢闭上。
军医松开他的手，站起来。
他走到下一个伤员旁边。
这个伤员腿被打断，骨头露在外面。
军医蹲下，检查伤口：“准备截肢。”
卫生员：“是。”
伤员突然抓住军医的手：“医生！别截！求求你别截！”
军医看着他：“不截会感染，会死。”
伤员哭了：“我不想没腿……”
军医沉默了一秒，对卫生员说：“给他打麻药。”
卫生员点头。
军医站起来，走到下一个伤员旁边。
他已经麻木了。
这样的场景，他见得太多了。
二连阵地上，刘刚在巡视士兵。
老兵们在擦拭武器，神色疲惫但还算镇定。
新兵们瘫在战壕里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发抖，有的还在呕吐。
刘刚走到一个新兵面前，蹲下。
那个新兵脸色煞白，眼神空洞。
刘刚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没事了。”
新兵看着他，突然哭出来：“连长……我……我看到老张死了……他肠子都出来了……”
刘刚沉默。
新兵继续哭：“我……我不想打了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刘刚握住他的肩膀：“你回不去了。”
新兵愣住。
刘刚站起来：“好好休息，晚上还得站岗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，他听到后面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他没回头。
天色渐暗。
战场上的硝烟散去，但空气里还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。
李云龙站在阵地上，看着远处的克拉地峡。
日军防线还立在那里。
完好无损。
副团长走过来：“团长，各营已经打扫完战场。”
李云龙点头。
副团长犹豫了一下：“团长，阵亡士兵的尸体……有些还在战场上，日军火力太猛，收不回来。”
李云龙沉默。
副团长：“要不要……”
李云龙打断他：“等天黑再去收。”
副团长：“是。”
李云龙转身往指挥部走去。
他走了几步，突然停下，回头看着战场。
那三辆坦克还在冒烟。
那些尸体还躺在那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